初恋红豆冰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1年9月9日
修订:2015年1月15日

似曾相识

跟一群来自联邦的年轻同事吃午餐,问起他们周末在异乡的活动,他们说忙得不可开交,单单电影院就够他们泡了。倒使我想起少年时代的电影院,曾经为了盲侠大战独臂刀、精武门、猛龙过江等电影而着迷,电影院大排长龙,每人限买四张票,票到手中已经多了一股汗酸味。如今戏院设在购物中心顶层,缩身变得迷你,可以翘起二郎腿上网购票,舒服自在。要不然到电影院排队,环境一样舒适。

告诉他们我通常是在新年期间泡影院。就已今年来说吧,人到知命之年,转换跑道前处于真空状态,一连跑了多场电影,单是华语片就有《大世界》、《香港万岁》、《新少林寺》和《山楂树之恋》等,喜欢它们呈现的社会中的人情味与佛理中的舍得与放下。同事说他们喜欢梁智强的《笑着回家》,我则只对梁智强早年的《跑吧孩子》有兴趣,喜欢那种失去的乡土味与生活化的励志精神。

“其实阿牛拍的大马国产片《初恋红豆冰》是乡土电影的极品啊!”我由衷赞赏:“我在youtube看过,今年三月间去了马六甲一趟,买了还热烘烘的DVD,回家后重看,一气呵成,还是非常感动。”

《初恋红豆冰》以华语作为剧中媒介语,被马来西亚列为外国电影,征收20%的外语片娱乐税。马来西亚内阁于2010年11月23日推翻之前对于马来西亚本地电影对白必须有60%是马来语的规范,改为电影公司50%的股份持有人为马国人,和内容超过50%是在马国摄制,即可视为“本地电影”。 《初恋红豆冰》在马来西亚的票房约400万令吉,获得中央政府退还20%娱乐税回扣,一共是70万6000令吉(约29万新元),经过一番波折后喜剧收场。
你也喜欢我们的红豆冰吗?他们开心地问。接着下来七嘴八舌,你也知道啦!

人的脑子里有一片储存记忆的空间,这一片脑细胞死亡后,记忆地带就会跟着流失,对曾经拥有的过去茫然无知。简单地说,就是患上失忆症。

《初恋红豆冰》有似曾相识的故事,简单的生活,羞涩的年华,美丽的误会…。生活中还有许多交叉点,咖啡店内静观着一幕幕的人生百态,然后向往事告别,离开熟悉的地方。….
多年以后,蓦然回首,模糊的影像又逐渐清晰,原来没有失忆。

 红砖国家图书馆的记与忆

没有失忆的生活有时是挺痛苦的。当我们必须不断地面对着地貌变迁,当人性良知被金钱效益所取代的时候,人没有失忆,倒是城市患了失忆症,没有过去的回忆,只有未来的期待。

我在李光耀时代成长,是他和他的同僚给我们生活的希望与勇气,脱离贫困的日子。我对他那一代为理想献身的政治家敬仰有嘉,虽然对他的价值观也有许多无法认同之处,尤其在追求经济数字的过程中排挤我们那一代共同的记忆,缺乏一丝自信与包容。李光耀甚至留下“遗嘱”,在钟爱一生的爱妻去世后,他交代说,那间酝酿新加坡脱离英殖民地统治的住所,在他百年之后可以拆除,这块地建起高楼,可以赚很多钱!

记与忆是个理智与感情的结合体。记是为了保存,已经消失的、正在消失的、随时准备让贤的,都可以通过文字、图片与数码来记录保存;忆则是很微妙的东西,回忆是纯属个人的过去,是安慰式地认同感性的空间。既然人本来就是感性的动物,钱也是赚不完的,我们无须扭曲人性来成就贪婪的经济数据。

在记与忆的交错间,永远无法解开红砖国家图书馆的心结。当局说红砖国家图书馆不是古迹,所以不需保留,旧梦不需记。或许真应该学会淡然放下。

当年只有女皇镇这个新加坡的第一个卫星镇有一间区域图书馆,对女皇镇以外的众多国人而言,红砖国家图书馆是国家成长的道路上唯一拥有群体记忆的知识库。在打造自治到独立的新兴国的坎坷路上,红砖国家图书馆从旁辅助,让两代人为国家的发展奋斗,献出他们的青春。

红砖国家图书馆也是当时新加坡知识青年约会的热门地标,男生潇洒地坐在矮矮的围墙上,女生则书本捧在胸前,文静地站在楼梯口的一角,是上世纪70年代琼瑶电影的新加坡现实版。也许看书借书只是个借口,更开心的是过后到附近的国泰戏院、首都戏院等看电影,窝心地打造一生的姻缘。

红砖国家图书馆属于两代人生长的摇篮,是两代人的共同记忆。

已经消失的红砖图书馆

已经消失的红砖图书馆

还能留下什么?

1953年,李光前捐献$375,000筹建一所新的国家图书馆。1957年8月16日,李光前受邀主持奠基仪式。1959年红砖图书馆落成,总资$2,300,000。1960年11月12日,新加坡首任元首尤索夫(Yusof Ishak)主持开幕礼,官方语言称新图书馆肩负建国的使命,是知识、学习与科技的堡垒 (…would serve the needs of nation-building and its departments of knowledge, learning and technology embraced a wide field)。

国家图书馆开幕

国家图书馆开幕

根据古迹保留局(The Preservation of Monuments Board, 1971年成立)的指导原则,国家古迹必须具备历史价值,贯穿城市的过去与未来,是国家生命记忆的基石。红砖国家图书馆绝对符合保留的条件,不过却在莫须有的牵强论证下拆除,2004年让位给福康宁隧道。

如果红砖国家图书馆得以保留,所保留的就不只是短短的历史中潺潺流水的生命力,还包括了在建国过程中对两代人的情感的尊重,对过去与当下包容的气度,而不单只是对未来的未知认同。

国家图书馆原址改建成福康宁隧道

国家图书馆原址改建成福康宁隧道

红砖国家图书馆的情意结只是冰山一角,还有许许多多剪不断理还乱的记与忆。许多人,包括我在内,百感交集,至今仍然无法忘怀,更不能理解执政者的决定。我们一边说要保留新加坡文化,要打造认同感,另一边却把应该保留的一一摒弃,国家级的记忆只是一片空白。不禁使人悲观地想,新加坡历史里,还能留下什么?

红砖国家图书馆前巴士车站旁有一间四面环开的咖啡店,有一个卖红豆冰的摊位,我的第一碗三毛钱的红豆冰就是在这里开始的。那时红豆冰不叫红豆冰,叫Ice Kachang。

红砖国家图书馆就像初恋红豆冰,在炎热的空气中转眼便溶化掉,红豆冰含在嘴里,把脸颊冻得酸痛,还有股寒气冲上脑门,眼皮都僵了,然后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口感,吃到卧底的亚答子,是一股清甜。

吃红豆冰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更能回味的,是藏在心里略带轻涩的滋味。不过,就只是回味,因为红豆冰已经一口一口地溶化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相关链接
大世界Great World
女皇镇Queenstown
从前的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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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蛋咖啡香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09年9月4日
重修:2014年12月22日

鸡蛋碰石头,后果不阐自明。鸡蛋碰鸡蛋,会引起什么效应呢?

约了本地朋友和两位来自中国东北的女生用餐闲聊,作了一番“鸡蛋”交流。不是闲得无聊,而是乐在其中。

小时候住在河畔,隔邻是琼籍人士的“芳园咖啡店”。传统特厚的瓷杯瓷碟,香浓的咖啡乌,半生熟鸡蛋(简称生熟蛋),带点火炭味的烤面包,凑成一顿丰盛的早餐。即使当今麦当劳当道,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享用这道传统早点,追忆先贤离乡背井,来到南洋拓荒的奋斗史。

新加坡是一个移民建立起来的城市,一路来对外开放,保持着活力与动感。早期的中国移民多数来自南方,地缘与血缘把异乡人拉在一起,刻画出本地奇特的生命线。海南人从事园丘、饮食与咖啡店,广东人从事印刷、粮油与杂货,潮福人经营米仓、船运与金融等,为新加坡的独立与繁荣作出贡献。在全球化的魅力下,今天的新移民来源就更广泛了。

来自东北的朋友最怕半生不熟的鸡蛋,不熟的鸡蛋腥味特强,在吸取蛋白质和维生素之余,恐怕连沙门氏菌和胆固醇也一并吞下去了。其实吃鸡蛋还是水煮蛋的营养成分最高也最卫生。

本地朋友不以为然。大厨帽子三百褶,鸡蛋吃法三百种,煮生熟蛋可考功夫呢!水量热量时间都得控制得恰恰好,过生过熟的鸡蛋都缺乏润滑性。把咖啡倒在吃完生熟蛋的瓷碟中,混合着鸡蛋的余香,销魂!与生熟蛋以不同形式出现的是荷包蛋,蛋黄五分生,蛋白八分熟,口感特佳。

说起来“水煮蛋”也是近年来才“移民”到本地,逐渐冒出头来的新名词。过去我们“煮水蛋”而不“水煮蛋”, 煮水蛋是在搅匀的鸡蛋加上四分一的清水,炊熟后就是一道美味佳肴了。

回头说回那杯传统早餐少不了的香浓咖啡。北方人喝咖啡,广东人不喝却饮咖啡,潮州福建海南人不喝不饮却吃咖啡。不论是喝是饮是吃,目的都是一样,让那杯咖啡流入胃里,齿颊留芳。

大红花咖啡杯

大红花咖啡杯。大红花是马来西亚的国花,此款咖啡杯新马共用,反映的是新马一家的历史

这顿传统早餐不论是配上各门各类的鸡蛋,或是以不同的地方词令喝饮吃咖啡,到头来还是取决于个人的选择。排斥、包容与交融,起点不同,效果也各异。选择排斥免不了争个面红耳赤,风土人情各异,争到头来还是分不清谁是谁非;采取包容的手法,大家还可以河水不犯井水,各据一方,照常过活;水乳交融则更强调放下那份个人的执着以纳百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互动交流后理想的大团圆结局。

数天后接到东北朋友的电邮,说原来半生熟鸡蛋加上黑酱油和胡椒粉是这么可口的。我也由衷地说虽然我土生土长,我也很爱水煮蛋,从小吃到大。我们都笑哈哈!

英国蛋

来自马来西亚,在英国定居的博友Janet分享英国鸡蛋的经验。她说:“过去几年,我们英国家的母鸡天天下蛋,这些健康又漂亮的蛋最适合煮半生熟鸡蛋和煮水蛋了。三年前,我们收到了一份特别的圣诞礼物,可以煮完美的鸡蛋。也许,没有了机器,现代人连鸡蛋都不会煮了。现在,我们家的母鸡都死光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在英国,还有一种鸡蛋的吃法,叫鸡蛋和小兵 。”

到了我的孩子的年代,“鸡蛋和小兵”已经转型为100分,1条香肠加上两粒鸡蛋。都是“怕输”惹的祸。

相关链接
从前的咖啡店
鸡蛋之王
完美的鸡蛋
鸡蛋和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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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骨茶

原文:
刊登于navalants.blogspot.com 2009年7月11日
刊登于navalants.blogspot.com 2009年10月2日
重修:2014年12月22日

新加坡肉骨茶

在樟宜机场离境,免费商店除了售卖“传统”的朱古力、万金油、黄梨酥等大众化特产外,已开始售卖南洋咖啡,甚至肉骨茶汤料。很显然的,肉骨茶已经逐渐成为新加坡特色。

台湾朋友回国前,都很喜欢到超市买几包肉骨茶汤料回家。

新加坡的肉骨茶摊各有特色,不过我一家子开始爱上松发肉骨茶。

童年时代的皇家山脚水族馆(Van Kleef Aquarium)附近有一摊肉骨茶档。夜幕低垂,皇家山脚里峇峇利路(River Valley Road)两层楼的旧店屋前马路旁坐满人潮,为的就是那碗肉骨茶。现在地道的肉骨茶档多设于咖啡店中,桌子旁有个煤气炉烧着开水。功夫茶具和小包茶叶奉上后,客人自行开水沏茶,先喝两杯,清洗肠胃,小碗的肉骨汤跟着上桌。松发由第二代经营,进军樟宜商业城,干净企理。据报道,松发还打算进军印尼,打造国际化的肉骨茶企业。

老行家说绝品的肉骨茶除了香甜无比的肉香,便没有其他味道。所谓没有其他味道,是指吃不出大蒜、八角、当归、甘草、胡椒、酱油等味道。这些配料有强烈的味觉,如果烹调功夫不到家,便会喧宾夺主,把肉骨的香味盖过。

松发肉骨茶

松发肉骨茶

第一碗肉骨茶

虽然皇家山脚肉骨茶与童年近在咫尺,但生平的第一碗肉骨茶却在厦门街边(Amoy Street),前国家发展部后面的一条食街。1981年的新加坡还保留着街边美食,直到1987年路边摊才完全消失,搬到小贩中心去。

话说回头,那时还在等待入伍,在国家发展部做暂时工,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量马路”(Land Surveyor),以日薪计算。这次赚到钱后不用像之前的学校假期那样,得把钱存起来筹学费,因此也比较敢花多些钱来吃好料。

第一次总是最青涩也最令人回味。生平的第一碗肉骨茶汤色格外浓郁,后来才知道这是福建式,厦门街当然得名副其实嘛!潮州式的肉骨茶汤色则清淡多了。尝过好料,约了父亲星期六中午到厦门街去,让他改变传统的广东风味,尝了生平第一道福建佳肴。

香港朋友与黄亚细肉骨茶

近年来在国家博物馆接触的外国人多了,也享受双向交流的乐趣。跟几位香港前来参观的陈姓访客聊天,广东话相通,格外亲切。说起我的伯父就住在港岛的湾仔,霎那间大家彷佛熟络了许多,话题也扯开了。他们对我上一代四个堂兄弟在大陆解放后各自的出路都很好奇,尤其是为什么大伯父选择台湾,二伯父和小叔留在香港,而父亲却选择更远的路,飘洋过海来到南洋。

对于爱好文史的朋友来说,上一代是一个不太遥远却又是一个大风大浪的时代。二战风云、世界三分、共产主义崛起、民族运动风起云涌,弹指间的大小事影响着一代人的一生。今天我们回首过去一段历史渊源,还能感染到上一代人在生活的理念与情感的包袱间所作出的种种抉择,在有意无意间留下指爪。后人正在追寻他们的足迹,一步一脚印下是他们走过的道路。

所谓民以食为天,陈姓一家子对本地的传统美食甚感兴趣,肉骨茶是他们的最爱,频频追问哪儿才能吃得到最道地的本地佳肴。香港朋友对肉骨茶兴致勃勃,或许拜前香港行政长官曾荫权所赐。风传香港行政长官曾荫权访问新加坡时,在黄亚细肉骨茶餐室门前吃了闭门羹。说吃闭门羹,略微夸张了一点,因为曾先生并没有亲临现场。餐馆只做中午的生意,每天下午两点左右就关门。因为当天的肉骨茶卖完了,所以当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联系老板时,并没有通报什么大人物要大家光临,老板见对方吞吞吐吐,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所以依照惯例,就这样把曾先生拒之门外了。

当然现在的黄亚细肉骨茶的营业方式不一样了。自从将肉骨茶的执行权卖了给以螃蟹驰名的珍宝(Jumbo)之后,深夜都有肉骨茶吃,还多了几家分店,只怕你肚子小,容不下那么多猪骨头。

为什么叫肉骨茶?

肉骨茶虽以茶为名,实为混合中药(当归、甘草)、香料(八角、茴香、桂香、丁香、大蒜)及排骨熬制多个小时的浓汤,并没有茶叶或茶的成份。由于食用时多数会泡上一壶浓茶来解除汤肉的肥腻,所以俗称肉骨茶。

对吃不起昂贵补品的苦力来说,早年的中医师为同胞们精心打造了肉骨茶,是一道深受劳苦大众喜爱的补汤。新鲜排骨配上药材炖煮,有生血旺血,强肝解毒,补气强身的功效。吃过肉骨茶,补充体力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肉骨茶背后蕴含着先辈们在这块土地上扎根求存的事迹。对我而言,肉骨茶是一个咬紧牙根、无惧于明天,在打拼中一步步走过成长岁月,改善生活的近代小人物的故事;不论是在大陆、台湾、香港或新加坡,打造新生活的精神并没有两样。因为有梦,所以才尝到了第一碗肉骨茶。

版权所有,抄袭必究?

数年前马国旅游部长黄燕燕发表马国传统美食论,为平凡的日子制造了趣味性的头条。当时为了争“版权”,海南鸡饭、肉骨茶、辣椒螃蟹等令人垂涎三尺的风味菜一窝蜂登场,使人不得不回想起中国也打算为扬州炒饭申请专利。由于扬州的扬州炒饭和世界各地的扬州炒饭名字相符,但内涵不实,最后不了了之。

还好海南鸡饭的发源地海南岛并没有重蹈覆辙,进场为“海南”这个地方名争版权费。海南岛聪明之处是认定海南鸡饭早就由南洋子民改头换面,发扬光大,无须争个虚名。倒是香港这个烧腊一流的动感之都乘机搭上海南鸡饭的列车,倒是始料不及,比刚过的中元节七月歌台还要热闹。下回的美食节,商家们不妨搞个海南鸡饭大会,看看谁才是食神中的食神,庶民有福矣。

海南鸡饭柔嫩的鸡皮和香喷喷的椰浆饭味觉特佳,但吃了怕引起三高(高血脂,高血压,高胆固醇),还是适可而止的好。至于肉骨茶,马国的巴生肉骨茶与新加坡的潮式肉骨茶倒是不遑多让,各有千秋。

从新马的历史渊源来看肉骨茶,这道传统美食几乎是同步创制,孰先孰后再争上几个世纪也难有答案。如果以大环境为背景,只能怪晚清政府无能,鸦片战争失败,土地被列强分割,民不聊生,从而加速了移民的步伐。如果没有这批早期移民来到新马开荒讨生活,便没有医师配制的肉骨茶,新马的现代史恐怕必须改写。

如果肉骨茶也版权所有,翻煮必究,这不只是今后南洋美食的大灾难,更枉费了早年医师为同乡付出的心血,叫人在享受今天现代化的生活的同时,不要忘记追流溯源的爱心汤了。

相关链接
肉骨茶
肉骨茶,爱心汤
走入博物馆的非一般传统美食 NMS Food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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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加冷机场的“大哥大”

原文:刊登于navalants.blogspot.com 2013年7月19日
重修:2014年9月9日

2011年的全国大选以来,新加坡沸沸腾腾,低薪工友的“休克疗法”(wage shock therapy), SMRT管理失策,牺牲维修工程来搞零售,全岛交通大瘫痪,中国籍巴士司机旷工/罢工风云,14家PAP旗下的市镇理事会竟然跟PAP公司挂钩,到头来演出一套围魏救赵的大戏,多位高官甚至国会议长被斗出一笔笔的风流账,把女人拉出来救命,千错万错都是狐狸精的错,真是目不暇给,一百岁没死都有新闻听。

一介草民如我只求心安理得,睡觉时可以高枕无忧,一觉到天明,庆幸没权没势,不用直接卷入风云。但对老婆大人而言,年过半百的阿伯最靠不住,因为有点闲钱兼有点闲情,临老入花丛,拼搏一辈子的棺材本就这样消耗光光的例子满街都是。风流账可大可小,道德规范不了,如何遏制老伯伯,老来只对老娘风流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管理学哩!

当年老伯追老娘还处于纯纯的年代,连求婚的事儿都省了,只是问她有没有带身份证,就驱车到Bukit Merah的建屋发展局(HDB)总部,填了申请表格,大功就此告成。那时虽然HDB价格时不时来个大调整,但买HDB的屋子真的是“负担得起”(affordable),没有太多顾虑,对我这种不喜欢赊账,奉行传统保守理财策略的草民而言,不用为了四面墙一个屋顶劳碌一世,那才是最大的吸引力。衣食住行本来就是政府应该为国民承担的责任,只是到了1990年代中之后,“负担得起”(affordability)的定义已经逐日被曲解,与“资产增值”(asset enhancement)挂钩,结果发展到今天的田地,万一HDB价格下泻,80%居民就得见财化水,到时是另一番民怨,所以政府只能继续“affordable”下去,无形中也为私宅定下高价位,公宅私宅一起抢市场,骑虎难下。

当年老伯追老娘的日子说起来还挺窝心的。老娘跟她的父母姐妹同住在旧加冷机场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三房式政府组屋,高楼没有阻隔,前窗对着大巴窑,厨房对着东海岸,视野辽阔,凉风习习。1980年时只花了26,000 元就可以新居入伙。老娘的父亲当一名客栈苦力,后来转行在丹戎禺小贩中心卖猪杂汤潮州饭菜,就已经有能力供满那间屋子,兼养大众千金。

组屋底层有一间叫做“稻香村”的咖啡店,老娘最喜欢酿豆腐和云吞面,吃着吃着,老伯也爱上了那摊“广记云吞面”。广记经营了二十余年,直到2004年地皮被征用为止。

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稻香村”。NAS 1988

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稻香村”。NAS 1988

“稻香村”的广记云吞面,在最远处的右角。NAS 1988

“稻香村”的广记云吞面,在最远处的右角。NAS 1988

老组屋的地段卖了给私人发展商,夷为平地,现在是Dakota Residences私人公寓,老街坊多数搬到旧加冷机场熟食中心后面Jalan Tiga和Jalan Lima的新组屋,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做松林(Pine Close)。广记云吞面搬到Bedok South,可能不适合“当地人”的口味,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未几就搬回来旧加冷机场Pine Close前面的咖啡店,现在连老伯老娘的孩子们也爱上了云吞面的味觉。

 

当年Dakota Crescent的老街坊多数搬到旧加冷机场熟食中心后面Jalan Tiga和Jalan Lima的新组屋,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做松林 Pine Close

当年Dakota Crescent的老街坊多数搬到旧加冷机场熟食中心后面Jalan Tiga和Jalan Lima的新组屋,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做松林 Pine Close

话说当年没安排父母见面喝茶还好,一见面就不得了;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那种不得了,而是原来早年两位父亲在Hill Street警察局对面的店铺工作,只隔了三个店面。见到面后第一句话就是“原来是你”,虽然是广东话潮州话对对碰,但也聊得开心。不用说,接下来一切都“赚啦赚啦”,就是随便啦的意思,既然有得“赚”,事情也成功了一半。

Dakota Crescent我惯叫大哥大弯,取其谐音。旧加冷机场和“大哥大”之间是否有什么裙带关系?虽然旧加冷机场的气势远远比不上今天有三大搭客大厦的樟宜机场(Changi Airport),但旧加冷机场身为新加坡第一个专门为民航设计的国际机场,被尊为大哥大应该是当之无愧。

加冷机场

加冷河畔原是一片沼泽,以一座山丘般大小的700万立方米的泥土填平后化腐朽为神奇,成为国际机场,1937年投入服务。战后航空业急速发展,旧加冷机场供不应求,1955年由巴耶利峇机场(Paya Lebar Airport)取而代之,旧加冷机场结束短短18年的历史使命。

加冷机场还是有迹可寻的。加冷机场的搭客大厦后来由人民协会接管,直到2009年,如今前途未卜。加冷机场的飞机跑道是今天的旧机场路(Old Airport Road),停机坪是国家体育场和室内体育场的所在地。

加冷机场鸟瞰图。c.1940s

加冷机场鸟瞰图。c.1940s

1954年5月13日学生运动所爆发的513事件或许大家都不陌生,在两个月前的同一天,一架 BOAC (British Overseas Airways Corporation)的客机在加冷机场发生意外,成为新加坡民航机场的第一宗,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类似的民航事件。当时这架BOAC的客机降落速度太快,撞上跑道,引起大火,至少32名乘客和空服人员丧生。

1954年3月14日,海峡时报的报道。NLB

1954年3月14日,海峡时报的报道。NLB

BOAC客机在加冷机场跑道撞毁。NAS 1954

BOAC客机在加冷机场跑道撞毁。NAS 1954

1954年对BOAC而言实在是倒霉透顶,一年内发生四起空难,使到新加坡人闻BOAC色变,能避则避。广东人说唔怕生坏命,最怕改坏名,可能BOAC真的是取坏了名字—Beware Of Air Crash!

为了争取日益庞大的华人市场,BOAC还大打东方牌,在飞往香港的航班上,空姐的制服是曾经被国民党列为中国国服的旗袍。1959年在新加坡罗敏申公司的一场服装秀中,一名模特儿踏出BOAC的机舱,两旁站着身穿旗袍,仪态端庄的空服人员,或许BOAC也可美名为Beholder Of Awesome Cheongsam (来自黎上增先生的灵感)。

1959年在新加坡罗敏申公司的一场服装秀。NAS 1959

1959年在新加坡罗敏申公司的一场服装秀。NAS 1959

BOAC成立于1946年,是英国政府的资产,服务的路线包括中东、亚洲和美洲。1974年跟另一家同样归英国政府拥有,专跑英国内线与欧洲的British European Airways (BEA)合并为British Airway。

在BOAC的民航空难之前,加冷机场曾经发生过另一起军机空难。二战期间美国大量生产运输机Dakota DC-3。1949年6月29日,一架英国空军的大哥大运输机在雷雨中撞毁,机上20名军人全部罹难。

旧加冷机场的Dakota 地名就是为了纪念这场空难。

以前不知道这个大哥大背后的故事,还可以在大哥大跟老娘谈谈情说说爱,现在重新踏上这个地方,倒有些许的伤感。

相关链接
乘着夜风上长桥
河东狮吼
云吞面
旧加冷机场的‘大哥大’(Old Kallang Airport and Dakota)
叫我如何不想她-旗袍与时尚 Cheong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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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沙爹谈开去(Satay)

原文刊登于navalants.blogspot.com 2013年10月18日

作为一名“周末”博物馆导览员,偶尔会碰到一两位随时准备踢馆的访客,更多时候所享受到的是访客对文物和导览的反馈,比如说我也曾经经历过、我也曾经拥有过、我也曾经使用过、我的家乡还在用、谢谢分享经验等,有些访客日后还成为朋友,是挺窝心的事,足以抵消一般人认为连时间汽油费都得倒贴的“傻气”,傻人自有傻福。

因为“传统美食专题展”而认识的两位从香港到新加坡实习的大专生。2013

因为“传统美食专题展”而认识的两位从香港到新加坡实习的大专生。2013

2013年6月份在新加坡国家博物馆搞的传统美食专题展,访客反应热烈,场场都满额,众多交流中,最叫人回味的是沙爹。从前的沙爹小贩主要是马来人和父亲口中的“优华”人,后来才搞清广东话中的“优华”人其实是爪哇人,常人所说的印尼人。

从前的沙爹小贩主要是马来人和“优华”人,广东话中的“优华”人其实是爪哇人。NAS c.1950s

从前的沙爹小贩主要是马来人和“优华”人,广东话中的“优华”人其实是爪哇人。NAS c.1950s

沙爹是炭烧的肉串,沾上由本地传统香料如辣椒、花生、黄姜和香茅等配制的沙爹汁,跟洋葱、生黄瓜和马来饭团(ketupat)一起吃。最原始的沙爹由南印度的回教商人传到印尼,再从印尼传入马来半岛和新加坡。

新加坡华人也传承了这道美食,海南人的沙爹汁还添加了南洋地道的黄梨酱,黄梨的酸甜味叫人胃口大增。今天的新加坡沙爹由马来人和华人垄断,马来人的沙爹没有猪肉,华人的沙爹则猪肉、牛肉和鸡肉任君选择,也有少许摊贩卖羊肉沙爹。

国家博物馆展示传统路边沙爹小贩的器皿。2013

国家博物馆展示传统路边沙爹小贩的器皿。2013

好吃的沙爹,食材准备功夫绝对少不了,独门腌制配方是其一,酱料的香味是其二,最终要考究的是烤沙爹的手艺和对火候的拿捏,热腾腾的肉串必须有些许的炭焦味,还要有些许油脂欲滴还留,吃过之后才会齿颊留香。

以前卖沙爹的马来摊贩,挑着两个小木箱在街边摆摊,就养活一家子了。打开的木箱,一个放着长形的小炭炉用来烧烤,另一个当着小桌子,放着一锅沙爹汁,食客围坐在小木凳上,大家共用一盘沙爹和那锅酱料,真的是不分种族言语宗教,你浓我浓。有时顽皮起来,还会把吃完的沙爹串放在隔邻的食客那儿,要不就偷偷把空的沙爹串往后抛,神不知鬼不觉。吃过后小贩以桌上的空串来计算,抛了一串可以剩下一毛钱。

国家博物馆外的沙爹摊。NAS 1961

国家博物馆外的沙爹摊。NAS 1961

1940年代的沙爹俱乐部设在Beach Road 的一条叫做海口路的支路,那儿有郑古悦巴士总站(Tay Koh Yat Bus Company)和曼舞罗戏院,是今天邵氏大厦翡翠戏院的所在地。沙爹摊摆在街边,身后巴士进出总站,排出的滚滚浓烟成了“城市”沙爹的“香料”,也因为巴士进进出出而发生过交通意外。1950年代沙爹俱乐部搬迁到国泰戏院前Stamford River旁,大约是现在的SMU所在地,不过这里距离海边太远,沙爹少了“沙”的味道,食客越来越少,小贩群起抗议,结果搬回原地,1970年代才在伊丽莎白道陈金声喷水池旁,俗称五丛树下找到栖身之所,生意好转起来,打造了有二十多个摊位,闻名遐迩的沙爹俱乐部,也成为新加坡人的集体回忆。

海口路的沙爹俱乐部,那儿有郑古悦巴士总站。NAS c1950s

海口路的沙爹俱乐部,那儿有郑古悦巴士总站。NAS c1950s

海口路郑古悦巴士总站,是今天邵氏大厦翡翠戏院的所在地。NAS c1950s

海口路郑古悦巴士总站,是今天邵氏大厦翡翠戏院的所在地。NAS c1950s

伊丽莎白道陈金声喷水池旁的沙爹俱乐部。NAS c1980s

伊丽莎白道陈金声喷水池旁的沙爹俱乐部。NAS c1980s

1995年,政府决定关闭沙爹俱乐部,一些小贩搬到浮尔顿大厦(Fullerton Building)附近的新加坡河畔熟食中心,有些则搬迁至百多年历史的老巴刹,晚间还关闭了Boon Tat Street,方便食客坐在马路上享用路边摊的美味,找回从前的感觉,当然高昂的消费则绝对不像从前了。

去年在印尼中爪哇(Yogyakarta)走了一趟,在当地人称为Jogja 的中爪哇倒找回“想当年”的许多回忆,在熙来攘往的主要公路Jalan Malioboro,类似新加坡的乌节路大街上摆着许多路边摊,当地人在人流与车流间享受着各种地道食品,倒是我们这些“外省人”告别从前太久,虽然对那个小小的炭炉上飘过来的肉串的香味垂涎三尺,但怕肠胃受不了,不敢坐在路边重温旧梦。

中爪哇的Jalan Malioboro,当地人在人流与车流间享受着各种地道食品。2012

中爪哇的Jalan Malioboro,当地人在人流与车流间享受着各种地道食品。2012

中爪哇的路边沙爹摊贩。2012

中爪哇的路边沙爹摊贩。2012

可以很肯定的,访客的反馈是很有道理,是很和逻辑的。新加坡是个小地方,没有乡村,城市现代化的步伐不论是东南西北中都是挺一致的;但是我们送入博物馆的文物器皿,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却是当地人实实在在的生活,而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距离我们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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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 That Girl In Pinafore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2013年8月16日
修订:2014年6月3日

《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借新谣来诠释一个青涩、老套、却又不断重复着的初恋的故事。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年龄层的观众会有不同的感觉。

故事以1992/93年为背景,已经是末代新谣的时候。20年后的今天,我们走过许多路,鞋子穿破一双又一双,朋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从前的朋友有些还有来往,有些已经变得很陌生,见面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不晓得说什么好,有一些已经离开人世,一切随缘。

以随缘的心态来看电影,《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是挺好看的,非常的新加坡派,带领大家回到记忆的小巷,穿梭岁月中曾经拥有的旋律,很有感触,回想起经历过关闭华校、禁止方言的年代的日子,还有那种心痛流泪的共鸣。

至少我知道坐在身边那位不知名的女士和我一样,在电影中看到失去的东西,勾起某种共同的回忆,才惊觉对于过去的年代原来记忆犹新,感觉真实。

《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That Girl in Pinafore)宣传海报

《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That Girl in Pinafore)宣传海报

窥见的人生

1992年,总是在紧要关头胶片被卡住的卡带(cassette)正在过度到光碟(CD),许多学子到冷气的机场温书,随身听就像现在的手机一样的疯狂。那时的手机是名副其实的大哥大,又大又笨重,价钱又贵,机身的重量和那笔费用随时都可以砸死人,拿着招摇过市的多数是被称为Ah Beng Ah Seng 的明成一族;当时多数人用的是小巧玲珑的传呼机,beep beep 声响后找公共电话,投一毛钱可以打三分钟,电话不能打太久,否则后面排队的人会怨声载道。

1992年的男生女生也都曾经痴狂过,曾经青春洋溢过,曾经叛逆过,曾经深爱过。1992年的父母也曾望子成龙过,留学生高人一等,父母的头也可以抬得高一些。教育未必是摆脱贫困的唯一途径,但绝对是可靠的途径。

1992年没有世界公民Global Citizen的概念,但人口流动已经成型,奖学金得主喜欢上国外的生活,选择当‘逃兵’,毁约不回家,有些甚至让签保人背上黑锅。有钱的‘上流社会’选择移民,澳洲、美国、加拿大等讲英语的发达国家是首选,也有更多外国人选择到新加坡安家,多数来自马来西亚、中国和印度。当时香港面对‘97’的不定数,不晓得中国从英国手中接手香港后,是否会遵守五十年不变的承诺,人心惶惶下纷纷找‘绿卡’,新加坡顺应时势,几年间多了一批摆脱政府有关方言的禁令,口操漂亮的广东话的香港人到新加坡来安家。在人口大挪移中,一般生活在组屋区,‘打死不走’的居民则多了一个‘Heartlander’(草根)的代号。

1992年的大街上也有如潮的人群,各式各样营生的百姓穿街走巷,在身边络绎不绝。当时新加坡到处敲敲打打,大家竟然为失去老地标,迅速改变的市容感到沾沾自喜而不觉得是罪过;大家也很听政府的话,政府说清山起坟就清山起坟,说拆旧建筑就拆旧建筑,说关闭华校就关闭华校,说禁止方言就不讲方言,忘记了建立这座城市的街市阿婶、基层劳工、地摊阿叔、父母祖辈。这种种社会现实竟然是我们最初窥见的人生!

1992年我已经告别青涩的岁月好一段日子,但是1992本身并不重要,将1992的数目字或推前或挪后,脑海中自然浮现的是许多张略带稚气中强装老成的脸孔,曾经拥有成长的年代,曾经如此这般生活过,做些我们之间才会懂的事,说些我们之间才听得懂的话,编织些只有我们才能会心的梦。

电影带来一丝丝感动就足够了

好些《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影评人刻意针对新谣,认为新谣是在卖弄文字,甚至为赋新词强说愁;有些则认为故事情节出现断层,原可以在May无法摆脱母亲的约束,无奈离开小情人佳明,接受母亲的安排,离开新加坡的那一刻打住,却选择画蛇添足,增添了20年后的后续。

我倒觉得后续的情节很有意思,是一场人生的演绎。人换了一个环境之后,思想会跟着改变,在某种意识的冲击下,人也会对自己的兴趣、自己的未来作出调整,甚至将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淡化。因此,最难能可贵的是对自己曾经付出过的挚爱永远保留深深的思念。当佳明遇到May的女儿后,将过去与May共拥的珍藏交出来,是一种放下执着,重新开始的心态。人本来就是在不断转换的人生跑道上重新定位,多年以后累积了人生阅历,回望来时路,才会明白当时的抉择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此看电影不用太过苛求,只要电影能给予我们一丝的感动,某个人物、某段剧情能够刺激我们的神经,思考曾经生活过的时空,曾经感动过的人,曾经刻骨铭心过的事,我觉得已经非常足够了。

新谣是末代华校生的共同记忆

至于新谣,它的生命力在于诞生于1980年代,却像旋风般在短短十年内没落后所累积的集体记忆,像好茶像美酒,愈久愈清醇。当时新谣把唱华语歌曲的年轻人凝聚在一起,弹弹唱唱中表达年轻人之间的关怀方式,人情味的价值绝非经济效益或金钱物质所能表达。

现在人口结构不同,语言政策毁掉了一代人的中文和方言,在年轻人间吹起一阵哈韩风与美式强烈节奏的歌曲,难得饰演May的陈欣淇参与《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演出时认识了新谣,并坦言喜欢上《麻雀衔竹枝》,而各参与的演员亦有各自的解读,使新谣在互联网上掀起了短暂的热潮。

参与《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演员对新谣有各自的解读,使新谣在互联网上掀起了短暂的热潮。照片来源:xin.msn.com

参与《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演员对新谣有各自的解读,使新谣在互联网上掀起了短暂的热潮。照片来源:xin.msn.com

时隔23年,‘麻雀仔’终于借着电影的气势解开枷锁,官方华语电台 933,  958,  972,  100.3 竞相播放,广播员说有泪眼盈眶的冲动。梁文福的麻雀仔命大,比一般麻雀的寿命长了十余年,等到出头天。相比之下,当年怀着信念,支持新谣,支持华教,为方言请命的小伙子已生华发,有些甚至已经作古。

不禁想起2013年7月9日维文在国会中总结小贩中心清洗事件与工人党交锋时说的一番话:“政治是权力的竞逐,但拥有权力的关键原则不是占所服务的人民便宜,而是时刻诚实、坦率地对待人民。”姑且不论他说出这番话背后的政治目的,这句话本身的道德含义是放诸四海皆准,对语言政策亦然。这几年已经没在国庆日庆典上听到一首完整的华语歌,反而是《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戏里的首首新谣献上华校生对国庆的贺礼。历史不会因为某个转折点而停顿,对受伤的老华校生而言,伤痕是一辈子的事;对失去的语言文化而言,拔根是世世代代的事。

类似《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的电影题材可以继续打造,但是新谣背后的情意结则打造不来。新谣在某个年龄层之间荡漾,一代人的故事,也只有这一代人能够神会。这一代人失去了熟悉的语言,失去了童年的故乡,走过的路已经不认得了,失去了很多,永远不会再回来,过去我们不太在意,现在才深切体会到那是一段很怀人的岁月,是一首首不曾遗忘的岁月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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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返屋企 – 《麻雀衔竹枝》解禁后的省思
与新谣邂逅:唱过的同一首歌(Xinyao)
语言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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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新谣邂逅:唱过的同一首歌(Xinyao)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2年9月28日
修订:2014年5月30日

从校园民歌启步

啦…..,风儿轻轻吹过来,云儿就要走。有人想拉你的手,对你要挽留。来呀来,来了就要常相守。走呀走,总有相逢的时候。风儿轻轻吹过来,云儿就要走。花儿自开水自流,天凉好个秋。—–《天凉好个秋》

《天凉好个秋》是1980年代初的台湾民风歌曲,新加坡常年是夏,但以北半球的气候来衡量,算是入秋。那时我和一群萍水相逢的“战友”在“秋高气爽”的九月入伍从戎,《天凉好个秋》成为我们边left-right-left、边road march、边齐声哼唱的歌曲,从完全不会到倒背如流只不过是眨眼功夫,连军中的外籍同僚都会哼上几句。转眼间许多当年背着来福枪越野的壮士已经发福带球跑,有些甚至英年早逝,当年的雄姿由我们的儿子传承。

青郊歇马拂吴钩,萍聚天涯共白头!比台湾民风歌曲迟些起步的新谣是1980年代校园风的代名词,新谣造就了巫启贤,夹着新谣歌手的名气,加入刘文正属下的飞鹰小组,与方文琳、裘海正和伊能静齐名。虽然飞鹰小组已经各飞东西,他们合唱一曲源自台湾青年救国团的《萍聚》,传诵至今。

《萍聚》唱片的原唱李翊君说:“我本来是一个非常平淡无奇的一个小女孩,因为一首歌,我可以进入这个行业,我可以有一个这么美好的人生,所以对我来讲,我觉得它应该是扭转乾坤的一首歌。” 李翊君唱歌的年代,已经是新谣创作走入式微的时刻,不过年轻人聚在一起弹吉他唱民歌的年代还没结束。

校园民歌是1970年代末在台湾兴起的一股清新的潮流,它们摆脱了双秦双林的电影歌曲的模式,这股热潮持续到1980年代末。龙的传人、送你一把泥土、乡间小路、外婆的澎湖湾、童年、月琴、秋蝉、渔唱、恰似你的温柔等,造就了一代作词作曲人与民谣歌手。校园民歌在新加坡掀起一股新浪潮,弹起简单的吉他音符,填上青涩含蓄的歌词,聚在一起一唱一和,既抒发年轻人的心声,又满足年轻人创作的欲望。

末代华校的情感与新谣认同

在那个台湾校园民歌影响深远的八十年代初,新加坡还经历了一场由当时的副总理兼教育部长吴庆瑞领军的教育大改革,从华校进入国民型学校,为仅存的少数华校与华校生画上休止符。

这个年代的新谣歌手刚好是末代华校生,间接促使学生们自动自发,寻求自我认同,唱着新加坡年轻人创作的华语歌。多年来政府尝试通过词曲创作比赛、斗歌竞艺等来建立起国民意识,没有什么显著的成绩,反而是这阵新谣风在无心插柳下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非但为我们制造了一个上世纪八十年代快乐的回忆,也为新加坡的词曲创作人奠下往后进军大中华圈,从事音乐创作的根基。

新谣随性单纯的起步,心想唱歌就唱歌。c.1980s,新谣30

新谣随性单纯的起步,心想唱歌就唱歌。c.1980s,图片来源:新谣30

说新谣的起步青涩含蓄,是因为在那个纯纯的年代,歌手凑在一起搞创作搞演唱,所采取的是比较随性的方式,名利并不是首要考量。那时竞争意味不强,也不讲个人出位,不像现在就连幕后创作也要找经纪人,一起步就必须根据不同唱片公司和版权等法律程序划清界线。

那时,听新谣、唱新谣是莘莘学子最in的活动之一。1983年,裕廊初级学院的“地下铁合唱团”在学校礼堂举行第一场作品发表会,全场爆满,掀起新加坡本土音乐创作风潮。新谣歌坛响当当的巫启贤(18岁,裕廊初级学院)与黄譓祯的《邂逅》为新谣注入第一口元气,打入第三广播网(新传媒Capital 958的前身)流行歌曲龙虎榜,金榜题名26周,为由港台歌曲垄断的本地流行音乐市场争了一口气。

《邂逅》的词曲优美,黄譓祯神韵之笔,感情含蓄,如诗如画,教会我并肩同“行”原来还可以分手彳亍(Chì chù):

入暮的山途独有我彳亍/ 落红铿然显凄清/ 低吟起那幽阴的歌/ 歌声抖出了萧索
歌韵隐隐飘荡入我波心/ 牵引我山游觅觅寻/ 邂逅你炯莹的星眸/ 颤动我翩翩入梦
恒古隽永美丽的神话/ 莫非已降临此刹那/ 默望长空我深深祈祷/ 愿刹那化永恒典雅

隔年,音乐与写作人梁文福在学校辩论会输了比赛,心情低落,写下《写一首歌给你》,开始他的音乐创作生涯。

人美歌甜的颜黎明,以一首《我们这一班》成为学生情人,后来她的《青春一二三》和《月色同行》都成为时代金曲。

1984年以卡带和黑胶唱片发行的第一张新谣专辑《明天21》,收录了当代新谣先锋如巫启贤、梁文福、颜黎明等的歌曲,销量5万张,轰动一时。

校友龙小明能弹能唱能创作,她的《倦鸟不再》(1983年创作),收录在新谣合辑②《海蝶逐日》。人生是一连串的歇息与前进。只要希望不灭,短暂的停滞与歇息又何妨。c.1983

校友龙小明能弹能唱能创作,她的《倦鸟不再》(1983年创作),收录在新谣合辑②《海蝶逐日》。人生是一连串的歇息与前进。只要希望不灭,短暂的停滞与歇息又何妨。c.1983

国家初级学院(1981年主办第一届自创歌曲发表会)、裕廊初级学院(包括巫启贤在内的地下铁)、新加坡工艺学院(水草三重唱)、华侨初级学院(雅韵小组)等都属于新谣歌手的摇篮,唱我们自己的歌。如果没有当年的新谣歌手潘盈、颜黎明、洪劭轩等人,或许今天的巨星如孙燕姿、陈洁仪、许美静、阿杜、蔡健雅等人必须走更长的路。

国家初级学院华文部同学主办自创歌曲发表会。1982

国家初级学院华文部同学主办自创歌曲发表会。1982

义顺初级学院主办的新谣观摩会。c.1980s。图片来源:新谣30

义顺初级学院主办的新谣观摩会。c.1980s。图片来源:新谣30

追溯起新谣的崛起,“南大诗社”功不可没。这群“南大诗社”社员抱着吉他,把心声化成首首诗篇,1978年8月4日在中华总商会展览厅上发表诗乐,数个月后,在南大文学院举办一场诗乐发表会,一炮而红。张泛(Ken Chang)是南大诗社的社员之一,1982年即兴创作了《传灯》。《传灯》在新加坡难以传承,却在长堤彼岸的马来西亚华社中广泛流传,非但成为华人节庆的经典歌谣,还带动了“马谣”。

“新谣”这个名字的起源,或许可以追溯到由《南洋商报》主办的“我们唱着的歌”座谈会。那时台湾有台湾民谣,我们应该为自己所创作的歌曲冠上什么名堂呢?有一名女生抛出了“新谣”这个词汇,作为“新加坡民谣”的简称,从此锁定了“新谣”的命运。那是1982年9月4日。

新谣盛行时,凡是有新谣发表会,书城(百胜楼,Bras Basah Complex)挤满了来自不同学校的学子与在职青年,阵容浩大,蔚为奇观。买卡带支持新谣,不只是为了听听唱唱我们的歌,还包含了一股傲雪凌霜的豪情,让我们的歌谣、我们的生命传承下去。

当年的书城(Bras Basah Complex)是传播新谣的温床。c. 1980s,新谣30

当年的书城(Bras Basah Complex)是传播新谣的温床。c. 1980s,图片来源:新谣30

我的工院同学许寰森的弟弟许环良和两个同学组成的“水草三重唱”是一代校园歌手的代表。1987年,“水草三重唱”摆脱不了文化事业的宿命,放弃校园歌手与工程师的身份,成立了海蝶制作公司,全心投入唱片制作,新谣开始从简单淳朴的姿态涂上脂粉。染上商业色彩后,曾经引发了一场新谣变质的争论。自此,新谣渐渐失去昔日蓬勃的风采。最近,许环良甚至保不住海蝶制作公司的职务,与一手创办的音乐制作公司告别。

水草三重唱。2010年,左边的黄元成心脏病发逝世,43岁。

水草三重唱。2010年,左边的黄元成心脏病发逝世,43岁。

与老友重逢

多年以后,电影《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借新谣来诠释一个青涩、老套、却又不断重复着的初恋的故事。

多年以后,又再相逢,我们都有了疲倦的笑容。问一声我的朋友,何时再为我吹奏?

多年以后,对新谣的解读,是否依旧?

梁文福:“(新谣)是创新精神,无论哪个年代都需要有创新精神。”

巫启贤:“(新谣)的学生味道较浓,创作动机简单且单纯,想唱歌所以发表歌曲,后者(现在的本地创作)的创作动机是想出唱片、当歌手。”

巫启贤:“那时不求名利,只求跟好朋友在一起写歌、唱歌、生活。我们是学校里的焦点,因为我们跟别人不一样,我们在做一件别人做不成的事。我们背着吉他搭巴士到书城表演,连舞台也是我们搬出来的,然后上台唱歌,所以幕后是我们,幕前也是我们。”

裕廊初级学院的“地下铁合唱团”。联合早报

裕廊初级学院的“地下铁合唱团”。联合早报

蔡礼莲:“那时唱歌很单纯、很简单,也很兴奋。”

梁丽励:“年青人太缺乏自己的歌曲,对文艺歌曲不能完全引起共鸣,而一般流行歌曲又渲染爱情,这些都不是年青人的生活全部,所以年青人通过歌曲表达自己的心声是很自然而又引起其他人共鸣的。”

梁文福:“我们接触一首歌词来说,如果在你心中唤起了你的一些记忆,或是引起了一些感情的波澜,他一定跟你过去的涉猎,或是阅读,或者是接触有关。”

吴若仪:“我真心希望我们的下一代,不要如歌词所“预言”的 “成千上万的人一夜醒来发觉,找不到爸爸童年痕迹”一般,找不到我们这一代人的“那些年”、“那首歌”和那些小故事。”

林丽平:“那些日子,我常靠着这些私下偷偷喜欢的歌,点缀寂寞的日子。因为当时的我,性格孤僻,比较少和朋友分享。…..感谢新谣创作人,让我们有宝贵的共同记忆,一起慢慢回味那些年,那首歌,那个故事。”

校园歌曲的出发点很简单,新谣的出发点也很简单,那是一段曾经由音符承载着成长的岁月,朴素的青春,简单纯净得无需修饰。最原始的真,却成为新加坡珍贵的文化音乐资产。

对于无意间记录下的国家社会的变迁、一个时代的生活情感与精神面貌,蓦然回首,很感恩能够见证这个以心谣来谱写新谣的时代,若有一天能重逢,愿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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