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的“面粉运动” (Eat More Wheat Campaign)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4年6月20日
修订:2015年6月19日

过去数十年的新加坡是个爱好“运动”的国家,几乎每个月各个政府部门都会轮流推出一项“全民运动”。此运动并非鼓励国民健身,降低肥胖与相关风险的运动(sports),而是特定的活动(campaign),如清洁运动、讲华语运动、小家庭运动、公路安全运动等。

小时候经历过一个有趣的“吃面粉运动”。那是1967年,我跟着祖母和父母亲到附近的芳林公园联络所,看专人教导如何使用面粉来煮出一道道美食,原来面粉除了制造面包、面条、印度煎饼等传统食物外,还可以制作糕饼、粥品等。说是美食,但只觉口感一般,怎么都比不上传统米饭的芬香。

当年的人民协会还通过全国性的面粉厨艺大赛,鼓励大家少吃米粮,多吃面粉。祖母的厨艺不赖,又肯花心思,但是她的面粉餐一样不合大家的胃口,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

热烈推行的“面粉运动”。图片来源:NAS 1967

热烈推行的“面粉运动”。图片来源:NAS 1967

以当年的新加坡人种分布来看,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占了总人口的99%,属于“米食族”,而且多数是蓝领阶级人士,需要米饭的能量,要全民改口吃面粉是宗不可思议的工程。那为什么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当时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不久,少了北方这块资源富饶的腹地,在日常食粮方面如何自给自足成为政府的首要考量。新加坡总经济师吴庆瑞(Dr Goh Keng Swee)计划建立多层货仓,储存足够的粮食之余,也鼓励农夫从事利率达到11至13倍的高增值农业。种植稻米需要土地和时间,所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新加坡的白米主要由泰国入口,但由于泰国受到天气干旱的影响,稻田种不出米来,白米价格跟着水涨船高;吴庆瑞精打细算,在1967年9月7日的国会辩论回复阿裕尼区议员S. V. Lingam(零甘)的提问时说道:

“每斤100%泰国白米约五毛钱,本地制造的上等面粉只需两毛半,是泰国白米价格的一半。新加坡人每个月食用约12000吨的白米和4000吨的面粉,如果我们能够说服国民多吃面粉,少吃白米,就如副总理(杜进才)那样,我们就可以省下一笔外汇。假设新加坡人增加4000吨的面粉食用量,我们每个月就可以省下180万,全年可以省下2200万,同时为本地的面粉工业制造工作机会。”

(注:当时的数量单位衡,一斤=16两=600克)

The price of Siamese white rice 100 per cent is 49 cents per katty retail, whereas locally-milled wheat flour of excellent quality sells for only 25 cents per katty. Wheat flour, therefore, costs only half as much as rice. Singapore consumes in an average month about 12,000 tons of rice and 4,000 tons of wheat flour. If we can persuade our population to eat more wheat than rice, as the Deputy Prime Minister has been doing for some time, there will be a substantial saving of foreign exchange. Assuming that the people of Singapore can increase their consumption of wheat by another 4,000 tons, we will save $1.8 million a month or $22 million a year at present prices of wheat and rice. Further, since wheat is milled into flour in Singapore, we will also be giving more income and employment to our citizens.

— Parliamentary report, 7 September 1967

在那个五分钱大过牛车轮,一碗面一毛钱的年代,2200万元是一笔大数目,同时使国家降低对入口米粮的需求,真是一举多得,绝对超值。

时任副总理杜进才(Dr Toh Chin Chye)亲自领军,推行吃面粉运动。当时的国人一般都比较瘦削,因此找了个胖嘟嘟的小孩来拍吃面条的海报,似乎告诉国人面粉比较有营养。新加坡医药理事会发表文告,说吃面粉比吃米饭更健康。新加坡港务局派发免费面包给员工来取代米饭,政府工会NTUC鼓励工友和家庭每天的中午或晚上至少吃一顿面粉餐。

1967年8月7日的海峡时报(The Straits Times)甚至以“All set for S’pore’s day of joy”来报道1967年国庆日庆祝活动之一是面粉食品展,隔年教育部还主办中学生面粉厨艺大赛等,真是:春城何处不飞花,面粉曼舞满狮城!

这种由一个政府部门发动,全国政府机制纷纷响应的“壮举”就这样一路延续开来,今天由人民行动党当政的政府机构还坚持着这种同一鼻孔出气的模式。

当时的医药理事会秘书Dr W. O. Phoon表示,面粉有更多的蛋白质、铁质、钙质和水溶性维他命B,在处理面粉的过程中,不会像米饭那么容易失去维他命。

Dr W. O. Phoon, its secretary, in a statement today said that wheat contained more protein, iron, calcium, water soluble B vitamins than rice. Unlike rice, he said, preparation of wheat did not lead to much loss of vitamins.

—The Straits Times, November 2, 1967.

副总理杜进才亲自领军,当然也要试吃面粉美食。图片来源:NAS 1967

副总理杜进才亲自领军,当然也要试吃面粉美食。图片来源:NAS 1967

在新加坡大会堂Singapore Conference Hall举行的全国面粉厨艺大赛。图片来源:NAS 1967

在新加坡大会堂Singapore Conference Hall举行的全国面粉厨艺大赛。图片来源:NAS 1967

教育部也主办全国中学生面粉厨艺比赛。图片来源:NAS 1968

教育部也主办全国中学生面粉厨艺比赛。图片来源:NAS 1968

惨淡收场

浩浩荡荡的面粉运动进行了半年后,调查发现只有少过2%的家庭以面粉为主食。想不到由新加坡政府发动,如火如荼的全国性运动竟然有苍白收场的一刻,在无声无息中悄悄收场。

究其主因,其一是华巫印族群的饮食文化离不开米粮,无米不成炊,政府再强势,人民再顺从也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饮食传统。

其二是煮饭是很简单便利的一码事,只要把米洗干净,放在柴火上,就能煲出一锅香喷喷的米饭,解决一家的温饱。相对而言,面粉制成面包、面条、糕饼的程序复杂费时,对一般家庭而言实在划不来。

其三还是离开不了钱。虽然政府说面粉的价格比白米便宜了一半,但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吃面包比吃米饭的价格还要昂贵呢?

1967年12月20日的海峡时报以“Eat wheat drive aims at rich”报道了国会议员零甘(S V Lingam)在国会严厉批评以面粉取代白米的做法,他说政府叫国人以两三块钱来吃面粉做成的早餐是不切实际的,因为这笔开销是一般蓝领阶层每日的生计,这种价格只有有钱人才吃得起。当时的文化部政务部长李炯才不同意这个说法,他反驳说政府叫一家五口的国人花两块钱吃早餐,他相信穷苦家庭一样应付得来。

阿裕尼区国会议员零甘 S V Lingam。图片来源:NAS 1963

阿裕尼区国会议员零甘 S V Lingam。图片来源:NAS 1963

对于零甘的说法,我可是身历其境,因此很难理解当时李炯才那套负担得起的理论。在那个年代,贫困家庭都以酱油豆鼓配饭吃,不然就是咸鱼腐乳,或者打一粒鸡蛋在饭里就是十分可口的一餐了。面粉则不行,必须有适当的配料,一般打工仔都吃不起。

我的父亲身为一名印刷技工,文化部长易润堂为印刷业同仁套上一顶称为“文化先锋”的皇冠。当时的文化先锋以每个月还不到$200的薪水来养家活口,远低于全国薪金中位数,这笔微博的薪水除了应付一日三餐之外,穿的、住的、巴士、医药、上学、课本、红白事全都靠它,即使对政府再忠诚,也不可能将每日的生计全花在一顿早餐上,因此以面粉为主食是不可能的任务。

以零甘那种直肠直肚、仗义执言、鞭策自己人(人民行动党)的态度是很难在党内立足的,果然,1968年的全国大选,他被党踢出局了。

现在回顾1967,虽然是简简单单的吃面粉运动,其中不贴切民情的政治手法与民生考量、为政府服务的工会、凸显不公的社会阶级、各族群的饮食文化、媒体的宣导以致为政界服务的医药界都在暗中较量,是四十余年后的新加坡政治的过去版,到了今天还很合时宜。

相关链接
文化先锋
Where have all the children gone
吴庆瑞:时代巨人
杜进才与公积金
With me like me 榜鹅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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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片米粉 mote hin gar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4年1月24日
修订:2015年6月19日

最近吃了两顿由缅甸同事亲手下厨的鱼片米粉(mote hin gar)。这是缅甸最典型、最受欢迎的街边美食,也是当地人民爱吃的早餐。

第一次吃的mote hin gar是由Soe Naing和Kyaw Swar Tun(Joe)联手制作的,第二次则是由Soe Naing 一人包办,吃起来各有千秋。就口感而言,我偏信一个厨房容不下两个大厨的说法,两个厨艺最高超的大师在一起,各占风头,食物少了些层次感,因此较喜欢第二次的味觉。Soe Naing说他的父母以前是熟食小贩,专卖mote hin gar,所以也学了两手。

Mote hin gar的主要食材包括洋葱、蒜头、香茅、香蕉叶茎(nga pyaw eu)、干辣椒、鱼膏、鱼露,鱼饼、鲶鱼片和水煮蛋,汤水略带褐色。热辣辣的鱼片米粉汤添加芫荽、豆芽和柠檬,味觉非常丰富,酸酸辣辣,很有娘惹菜般叫人食欲大增的滋味。由于mote hin gar下足原料,味道鲜美,又有营养,缅甸人常用它来招待亲朋戚友。

缅甸米粉。图片来源:Antonie

缅甸米粉。图片来源:Antonie

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上桌的食材。图片来源:Antonie

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上桌的食材。图片来源:Antonie

食材中的鲶鱼是淡水鱼,广东人称它为“塘虱”,鱼皮滑溜溜的,没有鱼鳞,肉质细嫩。在缅甸的传统风俗中,鲶鱼也是妇女产后食疗滋补的上选,有催增乳汁的作用。

在新加坡的缅甸人

估计目前约有十万名缅甸人在新加坡居住,约占总居住人口的1.7%,以百分比来说,确实是说多不多,但以十万群众而言,绝不是小群体。新加坡市区内的柏龄大厦(Peninsula Plaza)是自然转型的缅甸城,周末挤满缅甸侨民,缅甸气氛格外浓郁。柏龄大厦胜在虽然人潮涌涌,但是井然有序,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客工醉酒闹事,体现出缅甸侨民的素养,整体的感觉是挺和谐的。

柏龄大厦内的缅甸餐馆有典型的缅甸餐食,如米饭、咖喱、茶叶沙拉(laphet thoke)和酸辣汤等。缅甸菜肴也跟邻近的中国、印度、泰国等地的美食融合,味道比中国菜式浓郁,咖喱不添加椰奶,也不比泰国和印度咖喱辛辣。本地的缅甸餐馆所售卖的mote hin gar价格不便宜,这道简单快捷的鱼片米粉小碗$7.50,大碗$8.50,缅甸同事亲自下厨的那碗鱼片米粉佐料特别丰富,算是特大号(XXL)了。

佐料特别丰富的鱼片米粉

佐料特别丰富的鱼片米粉

mote hin gar是奢侈品

在缅甸的大城市,也是前首都仰光(Yangon),在街边吃一碗mote hin gar折合新币$1.50。我算了算,如果一家四口,吃这么一顿早餐约$6,而在大城市工作的工程师月薪约$250,这顿早餐几乎是一天的薪水。Joe解释说在当地,一般家庭不会这么奢侈,他们会叫两碗鱼片米粉,再买一些廉宜的地道食品,大家一同分享。实际上在缅甸街头做生意很简单,一个小食摊摆几张桌椅就可以养活一家人了。

传统上,缅甸家庭就是这样围着圆桌,坐在地上进食,像传统马来餐和印度餐一样,用右手将食物送入嘴里。食物也不像西餐那样一道一道上桌,而是像一般的中式的家常菜那样摆满一桌,随意品尝。

传统的进餐方式

传统的进餐方式

在政治和法律上,缅甸妇女拥有和男人同样的权利;按文化习俗,她们也可以从事各项职业,在某些领域如教育、医疗和零售等,缅甸妇女都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在社会习俗上,乡村和城市的习俗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城市地方男女平等,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观念,至于乡村地方,如果有客人在场,一般上都是男人先吃,女人和小孩则等男人离座后才吃剩余的菜肴。

茶余饭饱之后

茶余饭后,话题很自然的就扯到“拉”这回事上。Soe Naing说在城市和新加坡住久了,去到乡下地方就很不适应,尤其是上厕所。去到堂姐妹嫁到克伦族(Kayin)的乡村,厕所是没有门的,当地人的观念是反正“拉”和“吃”都是每一天的正事,所以没有什么避忌,人有我也有,谁想看就看个够吧!

Soe Naing说他还有点害臊,所以强忍到晚上黑漆漆的时候才打着手电筒走到老远的厕所去做“大号”,还提心吊胆地面对着吠个不停的狗群,此刻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至于“解放”完毕之后,乡下地方还沿用以前的做法,不用厕纸,而是就地取材,使用免费的竹片来擦屁股。

想起三年前在国家博物馆所展示的庞贝城(Pompeii),公元一世纪时被六米多深的火山灰淹没。庞贝为我们提供了历史的瞬间,让我们了解到二十个世纪前,在火山爆发的那一刻,庞贝这座繁华兴旺的城市的罗马人的生活。其中一个是设立在市中心的开放式的公厕,而所使用的“厕纸”可能就是那一根根冷冰冰,大家共用的“洗屎棒”(aspongia)。“洗屎棒”的一端绑着海绵,使用时伸手进入设计在马桶的大理石凳前方的洞口擦屎,脚前面有条流水沟,将海绵清洗一下就可以再循环了。

公元一世纪罗马式公厕

公元一世纪罗马式公厕

在维基搜秘一下,原来最早有据可查的擦屁股工具是三国时期的“厕筹”,是用竹片或木片做的;用厕纸擦屁股是元朝才开始的。公元15世纪以前,英国王室用新鲜的三文鱼肉片来擦屁股,日本皇族则用蝉翼,中世纪末的法国皇宫里擦屁股用粗麻绳,绳子还是公用的。

“拉”了一大堆,您还吃得下mote hin gar 吗?

相关链接
柏龄大厦-新加坡的缅甸城
小缅甸-Colleagues from Myanmar (1 of 2)
小缅甸-Colleagues from Myanmar (2 of 2)
罗马人的卫生设施-公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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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吞面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1年4月1日
修订:2015年6月19日

在这个财富不均的年代(其实每个年代都有财富不均的时候),似乎只有民间饮食是公平的,不管穷人富人,对于美食都趋之若鹜。而美食也不一定是山珍海味,简单廉宜的面食,只要料理得当,也是一道美味佳肴。

云吞面是广东地道食物之一,上世纪50年代在香港蓬勃兴起。云吞面也随着早期广东移民传入新加坡,至今云吞面依然深得人心。

在广州吃的云吞面,以鲜虾取胜;在香港吃云吞面,同样面条浸在汤水里,功夫就在精心熬制的上汤上,干贝的味道香滑浓郁,不把汤喝完是对厨师的不敬。

广州云吞面以鲜虾云吞取胜

广州云吞面以鲜虾云吞取胜

在新加坡吃云吞面,则分干捞和面汤两种,干捞又有多辣、少辣、免辣等,而云吞面也不单纯是云吞,还有叉烧,林林总总。简而言之,一方水土一方情,美食必须顺应各地民情,才能发扬光大。

老婆大人的广记云吞面一吃就吃了30余年。广记夫妇曾经在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新稻香咖啡店租了个熟食摊位,直到2004年政府把地皮转售给私人发展商兴建公寓为止。今天的Dakota Residences就建在这地段上。地皮一转手,每平方尺售价飙升五倍。政府“劫富济贫”,年年都派红包。

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稻香村”。NAS 1988

Dakota Crescent大牌68号的“稻香村”。NAS 1988

“稻香村”的广记云吞面,在最远处的右角。图片来源:NAS 1988

“稻香村”的广记云吞面,在最远处的右角。图片来源:NAS 1988

Dakota Crescent的组屋被夷为平地后,许多居民都搬到对面Old Airport Road小贩中心后面Jalan Tiga和Jalan Lima的新组屋。广记夫妇则转移阵地,到Bedok South 重整旗鼓。

新加坡虽是弹丸之地,每个小社区的食味原来不尽相同。在Dakota Crescent客似云来的广记云吞面去到勿洛,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美食不受当地居民赏识,郁郁寡欢,一年之内搬回Old Airport Road附近Cassia Crescent大牌34号的美珍咖啡店。小别胜新婚,跟老居民谈笑叙旧,开心每一天。

在通膨成为热门话题的2011年,物价使普通市民的心口永远的痛,连咖啡茶都年年涨价了,广记云吞面依然保留着1980年代的价格。$2没有偷工减料的云吞面,今时今日的新加坡,到哪儿找去?

$2的广记云吞面,2011

$2的广记云吞面,2011

老婆大人的干捞云吞面总是获得厚待

老婆大人的干捞云吞面总是获得厚待

广记夫妇说见到老街坊,或是像老婆大人搬离这个社区却还常常扶老携幼回来光顾的老顾客是一生中最大的满足。钱财是身外物,赚得多赚得少都是一天,只要老朋友吃得开心,大家都开心。这就是30年云吞面的魅力。

咖啡店装修后,租金大起,$2的价格实在维持不下去,现在云吞面已经涨价了。

“我的”云吞面

老婆大人的云吞面陪伴着她走过岁月,至于我小时候1970年代初所吃的云吞面就没这福气了。当年的福南街洪记云吞面有个店面,晚上也在路边开摊,附近居民在气光灯下吃宵夜聊天,简单的生活,悠闲的节奏,其乐融融。

福南街曾经是个美食天堂

福南街曾经是个美食天堂

洪记云吞面汤两毛钱,干捞三毛钱,孖底加一毛。云吞面用的是湿面,一个个的,孖底是指两个湿面。爽滑的云吞和略带弹性的面条是洪记的精华。福南街卫生水平差,龙蛇混杂,1970年代中居民陆续搬迁,分散到新加坡各个角落。1980年,福南街已是一片平地。没多久,福南街和隔壁振南街的地段兴建起福南中心。

福南街被夷为平地。图片来源:NAS 1980

福南街被夷为平地。图片来源:NAS 1980

1980年代末曾经在Jurong West小贩中心意外见到洪记云吞面摊,不过头手不同,吃起来少了童年时代那种令人难以忘怀的口感。1990年代中旧地重游,再也找不到洪记云吞面。

现在的购物中心内香港茶餐厅无处不在,面食的卖点之一是云吞面汤。也许加入了中国厨师和本地食味的各种元素,港式云吞面不是很香港。

没了洪记,还是吃了20多年的广记云吞面有感觉,这味觉中至少还保留了当年追老婆那个年代的纯情。更妙的是我的孩子们也爱上了广记云吞面,使得云吞面的故事更具层次感。希望日后可以听听他们对云吞面的回忆。

相关链接
旧加冷机场的‘大哥大’(Old Kallang Airport and Dakota)
怎一個情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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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常菜闲话家常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09年6月17日
修订:2015年6月19日

食神

有了光碟这门科技之后,翻看旧片只在弹指一笑间。现在有了高速纤维,下载录像就更方便了。在网上看电影成为许多都市人的娱乐。

网上电影中,《食神》(1996)是周星驰所主演的影片。周星驰一步步摆脱无厘头的包袱,他的作品如《食神》、《少林足球》、《功夫》、《长江七号》等都笑中带泪,有情有义。

《食神》中,大厨周星驰获得法国厨艺学会所颁发的“食神”荣誉。他身为“唐朝”饮食集团主席,却因过度看重集团盈利,忽略了食物本身的味觉。周星驰遭合作伙伴吴孟达出卖,在“唐朝”第50家分店开张的大会上不敌唐牛,“食神”落在唐牛手中,唐朝饮食集团宣布破产。

周星驰幸得庙街的火鸡莫文蔚等人相助,创造了“濑尿牛丸”,成功翻身。他到内地寻找唐牛口中所说的“中国厨艺训练学院”深造,暗恋他的火鸡悄悄尾随。唐牛等人雇用杀手欲把周星驰杀死,火鸡为他挡掉子弹。周星驰眼见火鸡中枪倒地,伤心不已。其后周星驰发现“中国厨艺训练学院”其实是少林寺的厨房,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得一身厨艺绝技。

周星驰回到香港参加食神大赛,与唐牛较量,在做佛跳墙时遭对手以炸弹破坏,在最后关头想起火鸡,做出感人至深的“黯然销魂饭”,真正领悟到食的真谛…..。

什么是“黯然銷魂飯”?它是最普通不过的叉烧饭,但大家吃过了那碗饭都心有戚戚。食的内涵,在于用心。只要有真情,人人都可以成为食神。

“黯然銷魂飯”是家常菜。家常菜没有什么规范,只是把一些拿手的家常菜式搬上餐桌,让大家在享用的过程中,感受到家的自在、舒服、温暖,也唤起大家对亲情的回忆与珍惜。

跟高档餐馆的特色佳肴相比,家常菜胜在小家碧玉、温情处处,感性多过理性,恍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所谓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在外头打转经年之后,蓦然回首,伊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众里寻它千百度,到头来还是简简单单、亲切随意的家庭菜式格外銷魂,特别温馨。

家常菜

選记沙爹虽非传统家常菜,但是属于老伴的最爱。選记夫妇说他们看着老伴年少无知,到她的孩子天真无邪,到她的孩子甚么都会顶上几句,真是春风消逝了,自叹人易老!

選记沙爹

選记沙爹

選记去多了,也跟選记正对面的陈明窝打混熟了,买沙爹的同时总免不了跟陈明打声招呼。味觉不只局限于对年华的留恋,还有混杂在现代城市生活中的街坊式的亲切感。一声简单的问好,一个寒暄后的微笑,已经足以伴君入梦。

陈明窝打

陈明窝打

每个人都有一颗心,情归何处很多时候取决于对过去、对当下的思念。因为有情,所以人生多了百感交集的回味。我就对“豆豉辣椒”印象良深。据说“豆豉辣椒”是一道湘江的家常菜,也是正宗的“毛家菜”。豆干、芹菜、大蒜、肉丝、豆豉、指天椒、红椒、油渣合炒,味浓油重。我心仪的“豆豉辣椒”不是湘江菜,而是年少时无意中发明的菜色:把豆豉与辣椒剁碎,和食油拌和蒸熟后,就可以开心地解决一顿午餐了。辣椒还可以驱风去湿,对我这种喜欢打地铺的最适合不过。

情更深、意更切的是来自美食之乡(顺德)的祖母的清蒸剁猪肉。当年的山芭猪专吃“山珍海味”,家家户户的剩菜都送到猪肚里去,总觉得猪肉与肉汁格外芬芳。以后吃的剁猪肉少了童年的滋味,缺乏銷魂的感觉,使我对祖母愈发思念。

家常菜也维系了我一家子。常言道:口味无争辩,有人喜欢酸甜,有人喜欢苦辣、有人吃素、有人無肉不欢,一切但凭各人喜好。维系着老伴和我的家族的是毛瓜酿鱼肉,我称之为“翠玉满堂”,有个朋友说那是“大姨妈嫁女”。传统嫁女离不开家传翠玉,就二一添作五,鸾凤和鸣吧!

鱼头也是家族的最爱,川弓白芷松鱼头、石斑鱼头汤都可以挑起大家闲话家常的兴致。岳父上我家,爱点名“芋头煮鱼头”,还没问他这两个“头”是否隐藏着鲜为人知的头号故事。

芋头鱼头

芋头鱼头

金针云耳蒸鸡”是从父亲那儿学来的。当年吃鸡是大事,只有过年过节才会斩鸡拜神。白斩鸡沾姜茸,可以吃上三大碗饭。后来有闲钱买鸡,变个花样,原来金针云耳蒸鸡是那么爽口。承前启后,文化交汇后,我的家传菜就这样外流到以煮食为生的岳父手中。不过家常菜能够为大家制造相聚与欢乐,平和中涵盖了多少传统价值与包容,意境足以令人销魂,值得!

金针云耳蒸鸡

金针云耳蒸鸡

相关链接
从沙爹谈开去(Satay)
似是故人来
黄花金针忘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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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镇:走一趟非一般组屋与战争遗址 Queenstown: Dawson and Alexandra tour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5年4月7日

2014年7月28日,应“女皇镇,我的社区”之约,走了一趟以昔日女皇镇中心为主轴的社区游。在亲和友善的导览员Angel的带领下,走过女皇镇中心和东林福(Tanglin Halt),勾起了我不少往日的记忆。

8个月后,2015年4月4日,再度应“女皇镇,我的社区”主席Kwek Li Yong之约,不过这回走的是 “杜生(Dawson)及亚历山大(Alexandra)历史之旅”。跟着导览员Choo Lip Sin、昔日老友和新闻界的相识行行走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

跟历史博客在Queenstown 地铁站出发前留影

跟历史博客在Queenstown 地铁站出发前留影

女皇镇在1953年9月27日命名,纪念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于一年前登基。对昔日新加坡改良信托局(SIT),也就是建屋发展局(HDB)的前身而言,建设女皇镇这个新加坡第一个卫星镇是一项浩荡的工程。在SIT的规划蓝图下,女皇镇将兴建11,000个组屋单位,为7万人提供住宿,舒缓过度拥挤的牛车水地区的人口。

当上世纪90年代,女皇镇开始逐步重新发展的时候,淡滨尼、白沙、裕廊东等地还称为新镇,至于盛港、榜鹅等地区还是淳朴的农场。

女皇镇串联了乡土风味、日战硝烟、皇室贵气、新型住宅的历程,当年流入新加坡河的亚历山大水沟已经盖在地下,流入班丹河的无尾涧已经改头换面,章芳林佘有进等大富豪的土地已经转手,一切变卦似乎都在弹指间。

亚历山大水沟就在地底下

亚历山大水沟就在地底下

1963年的亚历山大水沟,正准备扩建。图片来源:NAS

1963年的亚历山大水沟,正准备扩建。图片来源:NAS

杜生镇区

女皇镇地铁站旁废置的女皇镇考车中心、后面Dundee Road的善牧堂、旁边的公主住宅区(Princess Estate)等都建在前英国军营(Buller Camp)的原址上。1970年代的旧地图上还可见到Buller Terrace这条街道。

善牧堂座落在前英国军营Buller Camp的原址

善牧堂座落在前英国军营Buller Camp的原址

1959年的1959年的Buller Terrace,还可看到竞选的旗帜吊在灯柱上。图片来源:NAS,还可看到竞选的旗帜吊在灯柱上。图片来源:NAS

1959年的1959年的Buller Terrace,还可看到竞选的旗帜吊在灯柱上。图片来源:NAS,还可看到竞选的旗帜吊在灯柱上。图片来源:NAS

史达拉摩道(Strathmore Avenue)和联邦道(Commonwealth Avenue)的交界处,曾经矗立着SIT负责建造,大牌39号的福华大厦(Forfar House)。1956年落成的福华大厦高14层,俗称14楼(Chap Si Lau),是当时全新加坡最高的政府组屋,可容纳106户家庭。

1990年代拆除前的14楼。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1990年代拆除前的14楼。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我在上世纪70年代初次路过时,曾经被这座由红砖和洋灰结合而成的Z型组屋深深吸引,更特别之处是窗口所使用的深蓝色玻璃。如今在原址重建的30至40层楼高的组屋也使用蓝色玻璃,保留了当年的Lam Po Lay(蓝玻璃)风格。

福华大厦Forfar House原址已经转型为Forfar Heights

福华大厦Forfar House原址已经转型为Forfar Heights

亚历山大路和联邦道交界处有一座大牌322号,七层楼的“公主楼”(Princess House)。公主楼前面的十字路口曾经有个交通圈,公主楼也是SIT,HDB和环境部的办公楼,2007年受保留为国家古迹。未来数年,当东林福的“十层楼”也被拆除后,公主楼将是女皇镇硕果仅存的昔日高楼。

受保留为国家古迹的公主楼

受保留为国家古迹的公主楼 

公主楼前的十字路口曾经是个交通圈,蓝色外墙的“立兴”是这个地区的地标

公主楼前的十字路口曾经是个交通圈,蓝色外墙的“立兴”是这个地区的地标

宁静的杜生路和亚历山大路交界处曾经有间福利巴士车厂,由于资方以不合理的方式对待员工,酿成持续三个月的“福利工潮”和全国暴动。

那是1955年5月12日,警方在福利巴士车厂周围设立层层封锁线,包围近2500名支援罢工工友的学生与人群。晚上7时,警方增派60名职业辜加警察助阵,并以催泪弹与开枪射击来驱散人群,人群则以摧毁交通灯与焚烧汽车泄愤,警方立即宣布宵禁。蔓延全岛的暴动事件,造成4人死亡,31人受伤,其中8人受重伤,一直持续到隔日清晨才逐渐平静下来。

杜生路Dawson Road前这个组屋地段曾经是福利巴士车厂的所在地,1955年的福利工潮演变成全国暴动

杜生路Dawson Road前这个组屋地段曾经是福利巴士车厂的所在地,1955年的福利工潮演变成全国暴动

1950年代的福利巴士车厂。图片来源:NAS

1950年代的福利巴士车厂。图片来源:NAS

丛林深处

在继祥路(Kay Siang Road)和玛格烈通道(Margaret Drive)之间,华义政府华文中学运动场原址旁有一片丛林。我向国家博物馆的导览员,也是华义的校友刘家明问起他对这个地方的印象,他表示在学校读书那六年,校方严禁他们走入树林里,因此对里头的乾坤并无所知。

继祥路与玛格烈通道之间的前华义运动场,以7万元建成。如今已经废置一旁

继祥路与玛格烈通道之间的前华义运动场,以7万元建成。如今已经废置一旁

走过滑溜溜,某些山路还颇陡峻的树林,林深一百米处藏着三座神秘阴森的军用设施。根据建筑风格,它们可能建于日战前后,看起来像是弹药库。

丛林深处的日战遗迹

丛林深处的日战遗迹 

丛林深处的裕廊砖Jurong Brick Works

丛林深处的裕廊砖Jurong Brick Works

无尾涧的左邻右舍

对面联邦道可以转入史德林路(Stirling Road)这个“小山坡”。当年在女皇镇考车中心学车考车,史德林路是必经之地,很多学员也在这个山坡上“死车”。这个山坡上曾经有个无尾涧村(Boh Beh Kang),居民多是潮福人士。无尾涧村四周是园丘和坟山。

无尾涧的童年生活。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无尾涧的童年生活。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上世纪20年代,汪家和李家向甘蜜大王佘有进买下七亩地,建设了无尾涧村。无尾涧村有一条小溪,川流于两座山头之间,当时村民只知道小溪弯弯,对尽头一无所知,因此取名无尾涧。后来大家才知道这条小溪流经班丹河(Pandan River)入海。

那两座山被现在的史德林路穿越过,一座是芳林山(Hong Lim Hill),属于章芳林的资产,用作坟山,埋葬了10万先人。另一座是丰兴山(Hong Yin Hill),用来种植果树和橡胶。章芳林取之社会,用之社会,修庙献地,最知名的是芳林公园,在市区内为大家提供一方绿茵之地。由于两座山头都已经铲平,芳林山和丰兴山已经在地图上消失。

昔日的丰兴山和后面的芳林山坟场

昔日的丰兴山和后面的芳林山坟场

丰兴山今昔

丰兴山今昔

无尾涧村有间消失的华校,叫做大华学校。跟当年其他华校一样,大华学校使用的是中国的教科书,全盛时期每个年级开两班,学生人数超过240名。

80多岁的洪先生是无尾涧村人士,他表示被政府逼迁到蔡厝港后,还经常回来老家走动。建在芳林山上的忠义庙就是老村民叙旧的地方。

80多岁的洪先生是无尾涧村人士,目前还常回来走动

80多岁的洪先生是无尾涧村人士,目前还常回来走动

芳林山上的忠义庙是老街坊聚首的场所

芳林山上的忠义庙是老街坊聚首的场所

我翻阅了1950年代的旧报章,终于挖到相关的老故事。1956年4月30日,南洋商报报道了女皇镇丰兴山首批38户亚答屋住户奉命搬迁至蔡厝港13至14英里,第二批84户人家也已经接到搬迁通知书。丰兴山共有百余间亚答屋,居民千余人,赔偿费每户数百元至数千元不等。

在忠义庙往“山上”望过去,Anchor Point私宅就在眼前,那是ABC酿酒厂(Archipelago Brewery Company)的旧地。上世纪70年代,我在新落成的新加坡工院念书的时候,有时候会刻意乘坐33号巴士,为的就是闻一闻酒花的香味。

忠义庙后方不远处就是Anchor Point私人公寓,那是ABC酿酒厂的旧址

忠义庙后方不远处就是Anchor Point私人公寓,那是ABC酿酒厂的旧址

“山上”还有一座大牌168A组屋,外形像只绽开翅膀的蝴蝶,俗称“蝴蝶楼”,属于女皇镇的地标性建筑之一。第一代居民Paul Fernandez退休前是一名教师,1975年搬到蝴蝶楼。他表示当时几乎每家每户的墙壁都有裂痕,必须花钱维修,颇有怨言。后来明白了,政府正在赶建组屋来安顿市民,让大家都有自己的屋子住,有自己的卫生设施,反而心存感激。

大牌168A像一只大蝴蝶,俗称蝴蝶楼

大牌168A像一只大蝴蝶,俗称蝴蝶楼

Pual Fernandez 在蝴蝶楼住了30年,他表示初搬来时面对墙壁的裂痕颇有怨言,但现在心存感激

Pual Fernandez 在蝴蝶楼住了30年,他表示初搬来时面对墙壁的裂痕颇有怨言,但现在心存感激

从蝴蝶楼前越过马路,便是女皇道购物中心了。女皇道购物中心在1974年开幕,以售卖价格廉宜的运动配备而远近驰名。我通过多个渠道,终于找到老陈嘟嘟糕的后人陈玉英,就是在这里经营嘟嘟糕生意的。

女皇道购物中心以价格合理的运动用品驰名

女皇道购物中心以价格合理的运动用品驰名

女皇镇购物中心内很好吃的老陈嘟嘟糕

女皇镇购物中心内很好吃的老陈嘟嘟糕

亚历山大医院:血的记忆

亚历山大医院的前身是英国军人医院,1940年启用,原来的计划是用作二战的远东医疗中心,通过医院旁衔接马来亚各地的铁路将伤兵运到这里来救治。

亚历山大医院主楼,已经被归纳为国家古迹

亚历山大医院主楼,已经被归纳为国家古迹

医院附近的诺曼顿园(Normanton Park)是英军储存燃料的仓库,地处裕廊战线。当时,英国人在巴西班让路以及鸦片山部署了800多名马来军人,与此同时,日军(第18师)接到军令,要他们攻下鸦片山。因为鸦片山地势陡峭,利于防守却不利于进攻,导致日军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被困在鸦片山的防卫军的军火也有限。

那个时候,英军已经将油库打开,汽油甚至流到战场,英军再点上一把火,企图阻缓日军进攻。这一个举动也切断了马来军团退守的后路,只能拼死一搏。

1942年2月14日,在日军最后一轮的袭击下,马来军团发完最后一颗子弹,进行最惨烈的肉搏战,结果很多都牺牲在鸦片山战场上。

当时愤怒的日军把所有马来军人的残骸都抛掷到油库中,日军也冲进亚历山大医院,把怨恨都发泄在医务人员及伤重的英军身上,在红十字下肆意杀戮,超过200人在亚历山大医院手术室与病房内外罹难。

战后,亚历山大医院继续用作军事用途,治疗马来亚紧急状态时期跟马共打游击战的伤兵。1954年增设了直升机停机坪,将马来亚北部森林到医院的行程从96小时缩短为10小时。

亚历山大医院有两个神秘隧道的出入口,相传可以衔接到拉柏多公园(Labrador Park)和圣淘沙的地道去。国防部曾经走入隧道,发觉它更有可能是医院的防空壕,同时用来存放药物。

亚历山大医院的神秘隧道

亚历山大医院的神秘隧道

今天的亚历山大医院是个宁静绿化的养病之地,主楼还保留着日战前的风貌,成为国家古迹之一。

这一段“杜生及亚历山大历史之旅”的文史气质浓厚,绝对值得走一趟。

后记:若有兴趣走一趟有意义的精神之旅,可电邮: myqueenstown@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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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镇(Queenstown)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4年8月1日
修订:2015年4月15日

当新镇变老,列车不再轻轻摇荡

2014年7月28日,应“女皇镇,我的社区”之约,走了一趟历史之旅改版后的第一堂女皇镇社区游。在亲和友善的导览员Angel的带领下,勾起了我不少往日的记忆。

亲和友善的导览员Angel

亲和友善的导览员Angel

上世纪50年代(1952),英殖民地政府为了解决市区木屋区的住屋困境,开发女皇镇来安顿战后膨胀的人口。在新加坡1959年自治前后,分别由改良信托局(Singapore Improvement Trust(SIT),HDB的前身)和HDB规划建设这个新加坡第一个卫星镇。这里除了由SIT负责的两层楼组屋,现在称为HDB排屋外,就是地标性的三层楼楼房,以及两房与三房式合一的十层楼,俗称chup lau chu(十楼厝),旧的新加坡$1钞票还以此地标来作为设计图案。

HDB排屋和七层楼

HDB排屋和七层楼

那时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登基不久。为了表示对英女王效忠,这个卫星镇命名为女皇镇,周围的主要公路如Commonwealth Avenue,Queensway,Margaret Drive等,都以英国皇室命名。Margaret Drive还有个俗名叫“新路”,据说当年乘德士,说要去Margaret Drive,司机大哥只是摇摇头,如果说要去“新路”,司机大哥就会点点头,车子就上路了。

女皇镇图书馆和Margaret Drive:Margaret Drive曾经叫“新路”

女皇镇图书馆和Margaret Drive:Margaret Drive曾经叫“新路”

此后,女皇镇成为其他卫星镇的规划模式,大巴窑、宏茂桥、金文泰、勿洛、淡滨尼、白沙等新镇陆续发展起来,女皇镇见证了一场建屋革命后,年华渐老。

两年前,女皇镇曾经发生过一场“搞笑行动”。那时英女王的孙子威廉(William)和人气旺盛的王妃凯特(Kate)抵新访问,参观女皇镇是行程之一。下午3.45时,烈日当空,有关当局却刻意安排小孩子在游乐场嬉戏,老人家穿着长袖服装悠闲地打太极。凯特问了一句新加坡人喜欢在烈日下戏耍吗?凯特不愧为女人心态,观察入微,社会人士则引为笑谈,非常戏剧化。

2012年,英国威廉王子与凯特王妃访问女皇镇。图片来源:www.dailymail.co.uk

2012年,英国威廉王子与凯特王妃访问女皇镇。图片来源:www.dailymail.co.uk

我对女皇镇的记忆

上世纪70年代,新加坡大力推行工艺教育,我的母校没有工艺设施,每个星期都必须乘巴士到女皇镇的东林中学上工艺科。当年的东林中学就在Commonwealth Avenue和Queensway的交界处。后来各学校效仿孟母三迁,也不知道东林中学迁到何处,最近在新闻上才惊觉这间当年学生爆满的学校竟然面对收生不足的困境,躲不过合并的命运。

考完中四O-水准最后一份卷子后,乘着那段近半年的空档,每天乘着209号巴士,从水仙门去到裕廊工业区打工,来回都经过女皇镇。女皇镇就像个中途站,将住家到工厂的路程切割一半。

那时在工厂结识了两位在女皇镇的华义中学念书的朋友:李碍华住在东陵福组屋(Tanglin Halt),虽然O-水准成绩不错,却决定不再升学,不晓得他是否故意改名,将“爱”改为“碍”;柳茂源的文艺、歌唱都很有天分,曾经是新谣控制塔小组的成员,现在还活跃于《新谣》、《重逢》等弹唱人的场合。

接下来在新加坡工艺学院(Poly)念书那三年,女皇镇除了是必经之地外,还多了一些到镇中心闲逛的乐趣。女皇镇中心的三层楼购物中心,除了有英保良属下的大众百货公司外,还有已经被大华银行收购的华联银行,可容纳500人的金冠酒楼兼夜总会等。

昔日的女皇镇中心购物中心,今天是一片平地。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昔日的女皇镇中心购物中心,今天是一片平地。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女皇镇中心有三家戏院(金城、金都、皇宫)和一座外貌惊人的“升棺发财”,其实是殖民地年代落成的湿巴刹。在1970年代新落成的皇宫是间特色戏院,除了以红砖砌成的外墙使人想起现在已经消失的红砖国家图书馆外,戏院座位是交叉式的,不会被前面的观众挡住视线。此外,戏院底层的保龄球场无疑也推广了保龄球运动。

昔日的皇宫戏院,今天是一片平地。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昔日的皇宫戏院,今天是一片平地。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对于皇宫戏院,我更深刻的记忆是跟打假期工认识的联邦工友一块儿看了重演的《刘三姐》,以及后来迷上了台湾乡土文学,利用Poly上课的空档,看了郑丰喜原著,林凤娇和秦汉主演的《汪洋中的一条船》,并为残而不废,英年早逝的主人翁郑丰喜和超脱的爱人吴继钊的真实故事深深感动,偷偷流了男儿泪。

林凤娇和秦汉分别凭《汪洋中的一条船》获得亚太影后和金马奖影帝,两人也悄悄告别双秦双林的叱咤年华,各自成家,退隐江湖。曲终人散,皇宫戏院跟购物中心一起化为平地,似乎不曾出现过。

至于金城和金都戏院,随着1980年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电视,两间戏院都拉下了帷幕。跟许多新加坡的旧戏院一样,被教会买了下来,变成教堂。

昔日的金城与金都戏院。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昔日的金城与金都戏院。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现在的金城与金都戏院已经转型为教堂,一样的老地方,不一样的景观。

现在的金城与金都戏院已经转型为教堂,一样的老地方,不一样的景观。

外貌十足像副棺材的联邦道湿巴刹就在戏院旁,由SIT负责设计,楼下是湿巴刹兼熟食中心,楼上是干粮和百货商场,后来的小贩中心都以此模式经营。

1960年,时任女皇镇国会议员李绍祖医生为联邦道湿巴刹主持开幕。李绍祖当时是人民行动党员,数月后因理念跟林清祥、方水双等人退党,另组社阵(Barisan Sosialis)。他的民康药房就在Hill Street和Stamford Road的交界处,旧容不再,变成Stamford Court。李绍祖已作古人。

外型像极棺材的联邦道湿巴刹,保留为古迹

外型像极棺材的联邦道湿巴刹,保留为古迹

在女皇镇地铁站正对面还有一个叫人闻之丧胆的女皇镇考车中心,以“肥佬”(failed)出名。那时考车没有什么规范,考车及格与否似乎要靠点缘分。1986年新加坡的考车制度大改革,有了规范后考车评估就客观多了。

蓝色的女皇镇地铁站对面的前考车中心,曾经叫许多人闻风丧胆

女皇镇地铁站对面的前考车中心,曾经叫许多人闻风丧胆

城市需要串联多代人的故事与情感的记忆。我觉得新加坡政府做对的一件事就是决定保留“升棺发财”为古迹,而不是像以往大刀阔斧,以经济发展、甚至难以服人的结构安全为由,消灭许多过去的年代的人文记忆。

宁静的HDB排屋

在“升棺发财”前的越过联邦道(Commonwealth Avenue),对面自成一格的HDB双层排屋,在MRT高架轨道旁形成宁静的小社区。63岁的快递员Mahmood一家12口就住在其中一间排屋。51年前他跟着父亲从Jalan Eunos的甘榜搬到这里,每个月租金$100,后来在居者有其屋计划下以$15,000买下这间屋子,将楼上三个房间改成五个,楼下一间厕所改成两间。周遭的居民人来人往,跟他同期的“原住民”只剩下三户人家。

1950年代落成的HDB(SIT)排屋,形成一个宁静的小社区

1950年代落成的HDB(SIT)排屋,形成一个宁静的小社区

对Mahmood而言,马戏团是最难忘的童年时光。门前小路走向女皇道(Queensway)那头,也就是今天的Queenstown Community Club的所在地,早年有个印度人的马戏团。马戏团给孩子们带来许多欢乐,但也有血红的忧伤。有一回,顽皮的孩子向大象丢石头,驯兽师没有去阻止,结果恼怒的大象对驯兽师出气,用鼻子卷起驯兽师,再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命呜呼。

在女皇镇HDB排屋住了超过50年的Mahmood

在女皇镇HDB排屋住了超过50年的Mahmood

天主教堂与兴都神庙为邻

越过女皇道,目前还保留着火车不再川行新马的绿色廊道。绿色廊道旁的Queensway和Commonwealth Drive交界,有一座政府点名保护的蓝顶天主教堂Church of the Blessed Sacrament。教堂的特色屋顶像一个帐篷,是根据《旧约圣经》“出埃及记”第26和36章的会幕(tent of meeting)所设计的,既是敬拜耶和华的中心场地,也是第一圣殿。2005年,时任国家发展部长马宝山宣布教堂被选为国家古迹。

独特的帐篷屋顶的天主教堂Church of the Blesses Sacrament

独特的帐篷屋顶的天主教堂Church of the Blesses Sacrament

天主教堂Church of the Blesses Sacrament和邻居兴都庙Sri Muneeswaran Temple

天主教堂Church of the Blesses Sacrament和邻居兴都庙Sri Muneeswaran Temple

天主教堂旁还有兴都教徒的庙宇Sri Muneeswaran Temple。1932年,居住在女皇镇的马来亚铁路局的印籍员工一起出力,建了一所简陋的小木屋,供奉一块代表守护神的三角形石头。到了1970年,才在Queensway的铁路旁建立一所庙宇,从印度请来诸神,在庙里供奉。二十多年后,庙宇又因建路而乔迁至Commonwealth Drive的绿色廊道旁现址。

1930年代的Muneeswaran Temple。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1930年代的Muneeswaran Temple。图片来源:My Queenstown Heritage Trail

现代化的Sri Muneeswaran Temple就在绿色廊道旁

现代化的Sri Muneeswaran Temple就在绿色廊道旁

轰隆隆的火车声来了又走,现在火车轨没了,火车不见了,列车已不再摇荡。铁路工人回家了,Sri Muneeswaran Temple也多了新的信徒。

东陵福-让时光化为永恒

沿着前东林中学旁的东陵福十楼厝或者绿色廊道,都可以走到联邦道地铁站附近的东陵福巴刹。这整片东陵福地段都已经被HDB划分为整体重建的区域,六年内全部拆除,居民将迁徙到“升棺发财”旁,前皇宫戏院与购物中心的地段。东陵福十楼厝初落成时,还分配了好些单位给河水山大火痛失家园的灾民。

前东林中学旁的东陵福十楼厝

前东林中学旁的东陵福十楼厝

胡姬花系列的$1钞票背后的图案,就是东陵福的十楼厝

胡姬花系列的$1钞票背后的图案,就是东陵福的十楼厝

东陵福巴刹

东陵福巴刹

Alice在东陵福十楼厝居住了40多年,结婚后从丹戎百葛的两层楼店屋搬到这里来。她笑言第一次乘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不禁掩着脸蹲在电梯里哭泣,不敢走出来,说怕会从10楼掉下去。今后三年她也不敢晾衣服,怕会跟着那堵围墙一起掉下楼。

东陵福的美发店,布置五十年不变。老板娘说以前三百块月租,现在涨到三千块,老街坊老的老,走的走,生意难做

东陵福的美发店,布置五十年不变。老板娘说以前三百块月租,现在涨到三千块,老街坊老的老,走的走,生意难做

多年以后,Alice已经跟居民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她的屋子是不关门的,客厅还设了一个钥匙橱,左邻右舍出门会免费寄放钥匙,下雨天互相帮忙收衣服,是典型的垂直甘榜情。Alice说他们一班老友都已经约好,一起搬到同一座新组屋,同屋共住,重续前缘,然后一起“白头偕老”。

跟Alice(中间穿灰衣)等人合影

跟Alice(中间穿灰衣)等人合影

在新加坡第一个卫星镇,我们可以看到50年前的城市脉搏与人情味。随着年华逐渐苍老,物质流失后,斑驳岁月所显现的是抹不去的精神风貌。现在女皇镇有新的房屋,重新吸引年轻夫妇回流。当更多的旧建筑物被拆除,新建筑物在原地升起时,女皇镇将会成为新加坡最新的卫星镇。从最古老到最时兴,恍如白驹过隙,人生就在弹指间。我有幸见证过女皇镇蓬勃茂盛的一刻,不晓得会不会见到未来女皇镇的新面容。

三层楼的SIT三房式组屋,十楼厝和远处的摩登组屋,时间在东陵福重叠。这些旧组屋都会在2020年前拆除

三层楼的SIT三房式组屋,十楼厝和远处的摩登组屋,时间在东陵福重叠。这些旧组屋都会在2020年前拆除

在打造新颜的那一刻,还是那句老话:必须保留一些人文的气质,才能超越物质,串联永恒的精神记忆。

后记:若有兴趣走一趟有意义的精神之旅,可电邮:myqueenstown@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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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我的梦、我的家

原文:navalants.blogspot.com 2010年11月5日
修订:2015年3月26日

联邦工友

上世纪70年代考完最后一科“O-level”,隔天乘着209号巴士到裕廊工业区东转西撞,先后被本地资本家设立的康元饼干厂和在飞禽公园后面的台湾人投资的台隆造纸厂录用,康元日薪$7,台隆$7.60,第二天上班。

大清早乘了一小时十五分的巴士到留芳路台隆造纸厂,开始了五个月的全职生涯。三个星期后,领班刘先生安排我做12小时的轮班工作,一天$13.50,夜班可多赚$3津贴,周末加班还算双工。刘先生似乎特别照顾我这个筹学费的小员工,没多久便安排我做长期夜班,一个星期做足七天,用劳力来换取未来梦,令许多工友羡慕不已。

工厂的上百名生产员工多数是“联邦”人,当时我们还是沿着过去的习惯,称马来西亚为联邦。联邦工友口操马腔华语与福建话,闲时烟不离手,开口第一句话离不开互相恭候对方的娘亲。小小的休息室烟雾弥漫,有料杂志撒满一地,墙壁上的海报令人血脉贲张。

也有一些工友受过中学教育,有不一般的见识,还诚意邀约我去女皇镇的皇宫戏院看了1960年摄制,十余年后重播的健康电影刘三姐。小妹没有好茶饭,只有山歌敬亲人;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山歌为当时充斥市场,被称为靡靡之音的流行歌曲注入了一股清流。

也在工厂结识了几位新加坡朋友。怀才不遇的爱华会考成绩优异,但家境不允许他继续升学,干脆自己改名成碍华,后来不知所踪。耿直的阿武书念得不好,没多久离开了台隆,到中华总商会附近的咖啡店工作。他在咖啡店领薪后,请我到首都戏院看ABBA,教我认识瑞典的世界级歌唱组合。柳茂源富有文采,作家李建是他的华文老师,对吉他和流行歌曲都有研究。O-level成绩揭晓后回去华义念高中,后来曾经成立了控制塔小组,在新谣乐坛活跃过一段日子。

农历新年期间,联邦工友都回家过春节,拎着大包小包的新衣年货,兴高采烈地聚集在丹戎百葛火车站。喧闹的火车站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拥挤的人潮中有浓浓的汗水味,有掩饰不了的归家游子情,也有含蓄拥抱、难分难舍的情人亲友,千言万语中少不了叮咛与祝福。

火车来了,又走了;长长铁轨,节节列车,载走了几许欢乐、几许思念、几许梦想、几许惆怅。

轨道承载了许多新马游子的回忆

轨道承载了许多新马游子的回忆

联邦同学

五个月后,告别染缸式的生活,我又投入校园的怀抱。在新加坡工艺学院认识另一群来自联邦的学友。火车把联邦的同学送过长堤,到曾经是一家,但政治因素把两地又合并又分开的新加坡念书。

联邦的同学在马来西亚接受六年的中学教育,年龄比我们大了两年以上,站在一起成了大哥大姐。他们都蛮有语言天分,华英巫语方言都难不倒他们。学校假期乘火车回联邦老家,恍惚间竟然误以为他们就是那群联邦工友。问联邦同学乘火车的滋味,他们说车窗外的风景就像坐巴士一样,但回家的路似乎很漫长很遥远,那种归心似箭的乡情,是我们来来回回离不开小岛国所难以理解的。

1980年代在NTI(今天的南洋理工大学)认识更多联邦朋友,他们对长途交通的选择并没有改变,首选的依旧是节节车厢,轰隆隆地踏上回乡的路。他们跟早年工艺学院的朋友一样,都是相当优秀的年轻人,但是马来西亚的高等学府采取固打制,大部分学位保留给“处于困境”的马来人,非马来族经济许可的多选择到英美澳留学,其余的向南迁,通过新加坡政府津贴的学费,完成大专教育。他们当中有些选择回马发展,有好多选择留在新加坡,成为永久居民或新加坡的一分子,结婚生子,落地生根。

乘火车

第一次乘火车在丹戎百葛火车站上车,半夜抵达昔加末,在火车站附近打地铺,天色蒙蒙亮便跟着大伙儿挤巴士,开始登金山之路。去吉隆坡最好买床位,列车颠簸中还可以闭目养神,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全新的一天。

当年乘火车到昔加末

当年乘火车到昔加末

那时候去马来西亚所使用的是只供出入新马的深蓝色护照,九毛钱新币对一元马币,但在列车上以等值使用。记得有位坐在同一个车厢的洋人不服气,坚持以兑换率来结算,结果如愿以偿。我们不是蓝眼睛金头发,只好被“欺负”。

现在不一样了,收拾简单的行装,往行李厢一扔,车子沿着南北大道,三个小时便抵达吉隆坡。嫌三小时太漫长吗?乘搭空中巴士,穿梭两地机场只需一小时,但少了沿途令人心旷神怡,满目苍翠的锦绣河山。

新马的领导人李显龙和纳吉没有上一代的旧包袱,双方在商言商,甚至达成以前“不可能的任务”,预计到了2020年,可以通过时速300公里的高速磁浮列车来往新加坡与吉隆坡市中心,吉隆坡一日游就在弹指间,真是越想越兴奋。

新加坡铁路史

早在1869年,新加坡已经计划兴建铁路系统,但是鉴于政治考量,直到1889年才由时任总督Sir Cecil Clementi Smith提呈上英国,十年后计划终于获得批准, 1900年动工。可能他在任期间功绩显赫,殖民地政府非但以他的名字为丝丝街(Cecil Street)、金文泰路(Clementi Road)和史密斯街(戏院街、Smith Street)三条街道命名,独立后的新加坡政府还为他设立了金文泰市镇(Clementi Town)。

1903年1月1日,第一阶段的铁路完工,可以从市区边缘的登路转换站乘火车到武吉知马(Tank Road – Bukit Timah)。三个月后,铁路延伸至兀兰转换站(Woodlands)。乘客可以在兀兰转搭渡轮到对岸柔佛。

1907年,铁路延长至丹戎百葛和西海岸货仓地带,完整的路线是:Woodlands – Bukit Panjang – Bukit Timah – Holland Road – Cluny Road – Newton – Tank Road – Borneo Wharf – Pasir Panjang.

1910年左右的登路(Tank road)火车站

1910年左右的登路(Tank road)火车站

1918年,新加坡铁路转售给马来联邦铁路局(Federated Malay States Railway,FMSR)。

1923年10月1日,第一列载客火车越过长堤,直达霹雳太平,从此新马姻缘一线牵。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以后,这条铁路竟然成为两国的争议点。

1932年,丹戎百葛火车站落成,取代穿梭于市区的登路火车总站,方便岌巴港的货物转运与船客。火车旅馆设在火车站内,就像怀旧影片中的情节一样。

丹戎百葛火车站内

丹戎百葛火车站内

丹戎巴葛火车站的正门有四尊大理石人物雕像,他们手握着不同的工具,代表着农业,商业,运输业和工业,这些行业都是早年马来亚的经济支柱。四尊大理石雕像性格鲜明,直接表达马来亚铁路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更好地运输工农业产品,为马来亚人民提供更多商业活动和就业机会。

丹戎巴葛火车站的正门

丹戎巴葛火车站的正门

波澜起伏的绿色廊道

新马分家后,数十年来,那条贯穿新山与丹戎百葛火车站之间的路段归马来西亚所有,它形成新加坡境内特有的绿色廊道,但也限制了廊道四周的发展。在国家内部安全方面,火车走过的地方也给非法分子提供了走私偷渡的空间。新加坡第一代领导人李光耀觉得趁着他还在内阁,有必要快点解决这个源自他的年代,分家时被忽略的议程。不过,时任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则没那么在意,将铁路当成谈判的筹码,一拖再拖。

2003年10月16日,外交部长贾古玛向国会解释丹戎百葛总站乔迁的来龙去脉,表示早在1990年,时任总理李光耀已经跟马来西亚签下同意书,火车站先从丹戎百葛迁移到武吉知马,然后在2001年迁移到兀兰。铁路所腾出来的土地以新加坡黄金地段来交换,通过新马联合投资公司,一起发财:

“The POA (Points of Agreement)is a Government-to-Government agreement between Malaysia and Singapore concerning railway lands in Singapore. It was signed on 27 November 1990 between then Prime Minister Lee Kuan Yew on behalf of Singapore and then Minister of Finance Tun Daim Zainuddin on behalf of Malaysia. Under the POA, the KTM railway station would be vacated and moved from Tanjong Pagar to Bukit Timah in the first instance. The land at Tanjong Pagar would then be vested in a limited company for joint development (60% for Malaysia and 40% for Singapore). All railway lands south of Bukit Timah other than Tanjong Pagar would revert to Singapore. When the MRT station reached Woodlands, and that took place on 10 February 1996, KTM may within five years, move its station from Bukit Timah to a site in Woodlands adjacent or close to the Woodlands MRT station. In that event, two additional pieces of land in Kranji and Woodlands would be vested in the limited company also for joint development. All other railway lands south of Woodlands other than Tanjong Pagar, Woodlands and Kranji sites would revert to Singapore. …. ”

后来新马双方就同意书的实行日期与马哈迪推翻了新马谈判配套而陷入低谷。丹戎巴葛火车总站的迁移计划无法落实。

新马两国由新一代领导人接棒,不像李光耀、马哈迪等人承负着过去新马错误的结合与互相埋怨的历史重担,有理不清的立场、见解与情绪。李显龙和纳吉的班子把前人的包袱搁置在铁路旁,并同意若有无法协商之处,就通过国际仲裁庭解决,避免伤了双方的和气,终于为绿色廊道找到转折点。

2011年6月30日,最后一趟火车驶入丹戎巴葛总站,为百年新马铁路史画上完美的句点。新加坡境内火车轨迹与四周的绿色地带,给我们这一代人多添一段生命的记忆。

寻找生命的轨迹

乘着还有轨迹可循,能否再见证一次曾经灿烂的容颜?2010年9月10日,跟国家博物馆的义务中文导览朋友乘着火车过长堤,一起怀旧去了。

虽然从丹戎百葛到新山只是一段短短的路程,但回忆超越时空,只觉人在旅途,已经走过千山万水,眼前尽是一幕幕人生百态,浮现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火车穿越过曾经以绿宝汽水挂帅的 Amoy Canning Factory,现在已发展成公寓,整个当年的武吉知马工业地段转型为两万个民宅,就只剩铁轨两旁还保留着盎盎绿意。

火车载来一群萍水相逢的联邦工友,让我实实在在的上了社会大学的第一堂课。火车载来一群联邦同学,陪伴我度过生命驿站中一段可贵的岁月。铁路让我在十六岁青涩的一刻,在社会染缸认识一群联邦工友,轰隆隆声中带来也送走了联邦同学。在国防部(Gombak Hill)工作的时期,碰到火车时间,管理员关上闸门,车子停放在闸门前,形成一条车龙。火车走过,闸门重新开放,车子越过共用的铁轨,是典型的铁路风情画。

现在的绿色廊道已经没有轨迹,干干净净的,成为跑步者的天堂。没有了包袱,本来一家的两国是不是可以温馨的手挽着手,在两地间的历史与文化渊源下,走向更宏观的新马旅程?

唔…曾经拥有过的友谊,万岁!

2014年农历新年期间,我又回到绿色廊道,这是保留的短短一段铁轨。

2014年农历新年期间,我又回到绿色廊道,这是保留的短短一段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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